第281章 微观世界,元素周期(2/2)
他看向林清源:“清源,我们需要放射性实验室的支持。用α粒子散射实验,测定不同元素原子核的相对电荷量,从而确定原子序数。”
林清源迅速理解了其中的逻辑:“如果这个假说成立,那么按原子序数排列,元素的性质周期就会完美契合,氩和钾的顺序问题就迎刃而解!”
“不仅如此。”陈默走到黑板前,用粉笔画出一个表格的雏形——横向分为8列(主族),纵向分为7行(周期),将已知元素填入相应的位置。在第三周期,铝(Al)、硅(Si)、磷(P)、硫(S)、氯(Cl)之后,他空了一个格子,然后填入氩(Ar)。接下来第四周期,钾(K)、钙(Ca)……
“看,这样一来,每个纵列的元素,化学性质高度相似:第一列是碱金属,活泼;第二列是碱土金属;第七列是卤素,第八列是惰性气体……周期性的美感就出来了。”
整个实验室的人都围了过来,看着那个逐渐成型的表格。虽然还有空缺(尚未发现的元素),但整体结构已经清晰可见。一种基于内在数理秩序的美,震撼了在场每一个研究者。
“这就是元素周期表。”陈默放下粉笔,“它不仅是一个分类工具,更是一个预测工具。根据空缺位置上下左右元素的已知性质,我们可以预言尚未发现的元素会具有怎样的原子量、密度、熔点、沸点和化学性质。甚至……我们可以根据周期表,主动去合成或寻找这些元素。”
杨维钧盯着周期表上的一些空缺,喃喃道:“比如这里,原子序数43的位置,上下左右分别是钼和锝……它应该是一种银灰色的金属,熔点很高,可能具有特殊的催化性质……”
“没错。”陈默赞许地点头,“这就是周期表的力量:它将化学从经验收集,提升为可以理性预测的科学。”
五个月后,共和八年九月,微观研究所报告厅。
能容纳三百人的报告厅座无虚席。前排坐着陈默、林清源、王铁柱、以及理事会其他领域的负责人。中后排则是来自全球的顶尖化学家、物理学家——许多人专程为这次发布会而来,其中就包括英国皇家学会化学分会主席威廉·克鲁克斯爵士,以及法国法兰西学院的着名化学家马里耶·居里夫人(在这个世界线,她因对放射性的早期研究已获得国际声誉)。
讲台上,林清源身后的幕布上,悬挂着一幅巨大的彩色印刷版《标准元素周期表》。表格采用蓝、绿、黄、红等不同颜色标注主族、过渡金属、镧系锕系等,每个格子内清晰印着元素符号、中文名、原子序数、原子量以及关键物理化学性质。表格中还有七个位置标注着“?”和预测的性质——那是尚未发现的元素。
“女士们,先生们,同仁们,”林清源的声音通过电容话筒清晰传出,“今天,我们在此正式发布《共和八年标准元素周期表》。这份表格基于过去四年对六十七种已知元素的四万三千次精确测量,以及α粒子散射实验对原子序数的测定,综合而成。”
他指向表格:“它的核心思想是:元素的物理和化学性质,是其原子序数(即原子核电荷数)的周期性函数。这种周期性,源于原子核外电子排布的规律性重复。”
克鲁克斯爵士举手提问:“林先生,您如何确定原子序数的真实性?它可能只是一种数学编排技巧。”
林清源示意助手操作投影仪。幕布上出现了一组实验数据图和照片:α粒子轰击不同金属箔的散射角分布曲线,以及相应的计算推导过程。
“通过卢瑟福-盖革α粒子散射实验,我们测定了从氢到铀共三十种元素的相对核电荷数。这些数据与周期表上的原子序数完美对应,误差小于百分之一。”林清源调出另一张图表,“更重要的是,原子序数与元素的X射线特征频率的平方根成正比——这是莫塞莱定律的实验验证,它从另一个独立角度证实了原子序数的物理实在性。”
居里夫人接过话筒,用带着法语口音的汉语问道:“那么,那些空缺位置上的预测元素,理事会是否有计划寻找或合成?”
“这正是我们下一步的工作。”林清源点头,“我们已经组建了四个探索小组,分别针对第43号(锝)、61号(钷)、85号(砹)和87号(钫)元素。我们将尝试用粒子加速器(正在建设)轰击邻近元素,或者从天然矿物中分离提取。周期表不仅总结已知,更指引我们去发现未知。”
报告厅里响起热烈的讨论声。许多老派化学家感到世界观受到了冲击——他们习惯了将元素视为孤立的存在,而现在,所有元素被纳入了一个统一的、基于数理逻辑的框架中。这不仅仅是一张表格,这是一种全新的认知世界的方式。
陈默在台下静静听着,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元素周期表的建立,标志着一个关键的转折点:人类对物质世界的认识,从宏观表象深入到了原子层面。从此,化学不再是“炼金术式”的试错,而是可以基于原子结构和电子排布进行理性设计。
更重要的是,它为接下来的一切奠定了基础:理解了原子,才能理解化学键,才能设计新材料;理解了原子核,才能窥见核能的可能;理解了电子,才能发展出电子学和未来的计算机技术。
报告会结束后,陈默和林清源并肩走在研究所的长廊里。
“清源,接下来微观研究所的重点要转向两个方向。”陈默说,“第一,原子核物理。深入研究原子核的组成、结合能、放射性衰变。我预感,那里蕴藏着远超化学能的能量。”
林清源神情凝重:“您是指……像太阳一样,从原子核中获取能量?”
“更可控的形式。”陈默点头,“第二,量子理论。电子在原子中的行为,用经典力学无法完美解释。我们需要一套全新的物理学,来描述微观世界的规律。这套理论可能会颠覆我们对‘实在’的理解,但它是通往更深刻真理的必经之路。”
他停下脚步,望向窗外。已是黄昏,西山层林尽染。
“宏观世界,我们有飞机在征服天空;微观世界,我们有周期表在揭示物质的奥秘。”陈默轻声说,“当这两条道路都走到一定深度时,清源,你猜会发生什么?”
林清源思索片刻,眼中闪过一道光芒:“宏观与微观的结合……意味着我们能从原子层面设计和制造材料,来建造飞得更高更远的飞行器;也意味着我们能从原子核中获取能量,来驱动这些飞行器。”
“没错。”陈默微笑,“这就是科学的力量:它让我们既能仰望星空,又能洞察微尘。而星空与微尘,在终极规律上,是相通的。”
暮色渐浓,研究所里的电灯次第亮起。那些灯光,源于电子在导体中的流动;那些建筑材料,源于元素周期表所归纳的原子组合。
微观世界的规律,正悄无声息地支撑着整个文明的运转。
而今天,人类终于有了一张窥探这规律核心的地图。
探索,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