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工开物:欧冶明传》十一(2/2)
动作不大,但果断。绳绷直,楔抽离。
岩壁上传来细碎的摩擦声,像巨兽磨牙。然后——
轰隆隆!
石塔崩塌,七块片石倾泻而下,砸在卫铮刚才站立的位置前方三尺。尘土飞扬,地面震颤。
卫铮早在听见摩擦声时已向后跃开,但退路被圆石堵住——不,不是堵,是逼。她退的方向正好对着榆树杠杆区。
她踩到了什么。
一根极细的藤丝,贴在草叶下,肉眼几乎看不见。
藤丝连在榆树横枝的触发机关上。
枝动。
横枝猛地向下沉,末端的绳索拽动圆石。石沿槽滚出,速度极快,裹着风声,直撞卫铮后背!
时间慢了。
欧冶明看见卫铮转身,看见她瞳孔收缩,看见她肌肉绷紧准备硬扛——石重百斤,加速度下冲击力足以碎骨。
她的手比脑子快。
另一根绳,一直攥在左手的绳,猛地一扯。
这根绳连着圆石槽底的“刹车楔”——她临时加的,没告诉任何人。楔子弹出,卡进石与槽的缝隙。
吱嘎——
刺耳的摩擦声。圆石顿了一瞬,速度骤减,擦着卫铮的衣角滚过去,撞在对面山壁上,碎了。
寂静。
只有尘埃慢慢落下。
卫铮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她转头,看向高台上的欧冶明。
眼神里有惊,有疑,最后沉淀成一种深沉的审视。
“你算好的?”她问。
欧冶明从高台爬下来,跛着脚走近。她低头看地上的刹车楔——木制的,已经裂了。
“不是算。”她说,“是感觉。”
“感觉?”
“感觉石滚得太快。感觉你躲不开。”她顿了顿,“感觉……该有个东西,让它慢一点。”
就像感觉铁什么时候熟。不是看颜色,不是数时辰,是某种从骨头里长出来的、无法解释的知晓。
卫铮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弯腰,捡起那块裂开的刹车楔。楔身有新鲜的断口,木质纹理清晰。
“这东西,”她说,“救了我不死。”
欧冶明摇头:“它本该更牢。木选错了,该用硬木。”
“但你有。”卫铮说,“在最后一刻,你有这个东西。”
她没再说下去。但某种东西在她眼里沉淀下来,像铁水冷却成钢。
夜里,矛盾来了。
围着火堆,卫铮说:“我们需要矛。锋利的,能刺穿皮甲的矛。陷阱只能守,不能攻。”
李昭华说:“我们需要更多陷阱。谷道只布了前半段,后半段空着。人手不足,得靠机关。”
两人看向欧冶明。
她沉默。
火光照着她的脸,一半明一半暗。她看着火,其实在看火里的影子——卫铮的影子硬朗如刀,李昭华的影子柔韧如藤,在土墙上晃动,时而分离,时而交叠。
她没说话。
起身,走到自己的草垫旁,从包袱里摸出炭笔和最后一张稍完整的油纸。蹲下,纸铺在膝上。
开始画。
不是设计图,是分解图。
先画一个标准的矛头:三棱,带血槽,尾有銎(装杆的孔)。然后,在銎的位置画了一条虚线。
笔尖移动,在旁边画了第二个部件:一根木棍,棍头削细,正好能插入銎孔。
再画第三个部件:几段麻绳。
最后,画了三幅小图:
第一幅,矛头装于长杆,成标准长矛。
第二幅,矛头卸下,绑于短棍,成手刺。
第三幅,短棍倒插于地,矛头朝上,隐于草丛——成陷阱里的刺。
画完,她吹干炭迹,把纸放在火堆旁的地面上。然后回草垫躺下,闭眼。
卫铮和李昭华对视一眼,同时伸手去拿纸。
就着火光看。
看了很久。
卫铮先开口:“……矛头可拆?”
李昭华接:“拆下可做刺。”
“一物三用。”
“铁省了,工省了。”
两人同时抬头,看向草垫上背对她们的欧冶明。她蜷着身子,像睡着了。
但她们知道她没睡。
李昭华放下纸,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你比我们都懂怎么‘兼得’。”
欧冶明没动。
但她的嘴角,在黑暗里,极轻微地弯了一下。
像一块铁,终于找到了自己该成的形状。
【山谷日志·初阳谷·第三日】
谷口布防:杠杆一,落石一,绊索三。
试阵,险伤卫。赖刹车楔得免。
卫欲矛,李欲阱。
夜画分解图:矛头可卸,一物三用。
二人默然。
吾卧,闻火噼啪。
忽觉:解难如锻铁——非择其一,乃熔而铸新。
手痒,欲锻。
——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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