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大仙(2/2)
他目光扫过眾人,缓缓继续:“大师兄与翠翠姐,翠翠姐临盆在即,大师兄需得在身边照看,此乃人之常情,亦是重中之重。故而大师兄与翠翠姐留守山庄,不必多讲。”
龙得水嘴唇翕动,但瞧一眼翠翠那高高隆起的滚圆肚皮,终究没有讲话。
“再有就是木棉师妹,眾所周知……小师妹把山庄操持得井井有条,缺她不得,所以她也须留在家中。”
这当然是委婉说法,木棉微微低头,手指绞著衣角,显然也知晓自己修为浅薄,难当大任。
眾人心知肚明,点头称是。
“余下我等九人,”洪浩沉吟道,“崑崙之行,吉凶难料,人多未必是好事,目標太大,容易惹人注目。但人手不足,遇事又恐难以支应。需得仔细斟酌。”
夙夜率先开口,虎目圆睁,声若洪钟:“狗日的,这还用斟酌老娘肯定是要去的。老姐姐因我送的镜子出事,我若不去,还算什么姐妹。管他崑崙是龙潭还是虎穴,老娘都要闯上一闯。”
“大姑姑,你一身白虎凶煞之气,到了崑崙那等仙家地界,怕不是招摇过市,引人侧目。”谢籍立刻指出夙夜不宜前往。
“若觉我能助力,我便去。”轻尘清冷声音讲道,“否则我便安心守家。”她乾脆直接,不愿相爭。
其余眾人也就纷纷表態,都要跟隨前去。
就在大家僵持不下之际,山庄之外,骤生异变。
先是天际尽头,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划破清晨薄雾,径直朝著水月山庄方向激射而来。
眾人修为皆是不弱,几乎在流光出现的瞬间便有所感应,纷纷出了厅堂,齐齐望向天际。
“有东西过来了。”夙夜虎目一凝,周身气势隱而不发,却已进入戒备状態。
玄薇、苏巧等人也纷纷警觉,朝云暮云更是交换了一个眼神,气息相连,隨时准备应对不测。
唯有谢籍,在瞥见那道流光的瞬间,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瞳孔骤缩,失声惊呼:“是……是小竹刀。”
他话音未落,那道流光已至山庄上空,悬停下来——正是昨日不翼而飞的那柄陆压道君所赠,看似普通的小竹刀。
竹刀悬停,刀尖朝下,微微颤动嗡鸣不止,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声响,好似在传递什么信號。
还不等眾人从惊愕中反应过来——
山庄上方的天空,毫无徵兆地骤然昏暗下来。
非是乌云匯聚,而是光线被无形力量吞噬般的晦暗。紧接著,一股浩瀚威严,冰冷无情的磅礴威压,自九天之上轰然降临,將整个水月山庄方圆数十里,尽数笼罩。
这威压与寻常修士的灵压,妖气或魔气截然不同。它更宏大,更纯粹,带著一种高高在上俯瞰眾生的漠然,以及一种源自古老传承,不容置喙的正统与秩序之感。宛如天规降临,万物皆需俯首。
“哼!”
一声冷哼,如同万古玄冰碎裂,清晰地在每一个人耳边响起,带著极度的轻蔑与厌恶。
隨著这声冷哼,山庄上空那片被无形力量笼罩的晦暗天空,忽然漾开层层涟漪,数道身影缓缓浮现而出。
他们並未驾云,也未御器,就那么凭空而立,好似脚下踏著的便是无形的天阶。周身笼罩在纯净的玉清仙光之中,仙光流转,道韵盎然,將他们的身形衬得有些模糊,却更添几分神秘与威严。
统共五人。皆带著一股肃杀冰冷的意味,与这清晨山间的寧静祥和格格不入。
为首一人,身著八卦紫綬仙衣,头戴鱼尾金冠,面容看起来约莫三十许,五官端正,但眉眼间却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冷峻与疏离,仿佛万事万物皆不入其眼。
“截教余孽,藏匿於此,还不速速现身,领受天诛。”
声音不大,却如同滚滚雷霆,在山庄上空炸响,震得眾人耳膜嗡嗡作响,更直透神魂。
洪浩心头剧震,对方一开口,便直接点明“截教余孽”,显然目標明確,绝非误闯。
谢籍脸色更加难看,这几人定是小竹刀引来。
眼见这几人气息纯正浩大,仙光凛然,绝非寻常散仙野道,或是天庭常规兵马可以相提並论,而是真正的玄门正统,且看其衣冠气度,多半是……当年阐教人物。
“我日你妈!”谢籍一声怒吼,之前还无法判定陆压是敌是友,这回小竹刀引来阐教仙人,再无疑议。一种被出卖背叛的羞恼,教他瞬间气血上涌。
骂声未落,双手已然抬起,十指如穿花蝴蝶般飞快反动,无数金色符籙从指间迸发而出。
还讲个锤子,打就是了。
剎那间,山庄上空仿佛凭空绽放了一朵巨大的金色菊花,又像是夜空中炸开的绚烂星图。
金色符阵甫一成型,便带著悽厉的尖啸,如同一场逆冲苍穹的流星火雨,朝著空中那五道笼罩在玉清仙光中的身影席捲而去,金光所过之处,空气被灼烧得扭曲变形,发出刺耳的爆鸣。
几乎在谢籍出手的同时,夙夜也动了——她也是心急吃不得冷汤圆的性子。
“吼——”
一声震天动地的虎啸响彻云霄,身后一头威风凛凛,煞气冲霄的吊睛白额巨虎虚影凭空出现。
宣花大斧舞动罡气,带著开山裂海之势,后发先至,竟是抢在漫天金色符籙之前,率先劈向那为首道人的面门。
然而,空中那五名道人,神情却无丝毫变化,甚至连眼神都未曾波动一下。
为首那八卦紫綬仙衣的道人,面对率先劈至的、缠绕著白虎凶煞之气的斧罡之气,只是极其隨意抬起了左手。
但就在他抬手的瞬间,其周身的玉清仙光骤然变得凝实,那足以劈开山岳,斩断江河的斧罡,狠狠劈在了那看似薄薄一层的玉清仙光之上。
“鐺——”
一声洪钟大吕般的巨响炸开,声波如同实质的涟漪向四周扩散,震得下方山庄屋瓦簌簌作响,但那层玉清仙光,纹丝不动。
反倒是夙夜感觉自己仿佛一斧头劈在了一座亘古存在的,坚硬无比的太古神山之上。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那自下而上,由二百五十六道金色符籙组成的煌煌大阵,也已席捲而至。
为首道人右侧,手持拂尘的青年道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甚至未曾转头看向那漫天金符,只是左手持著的拂尘,朝著侧方,轻轻一拂。
拂尘之上,那看似柔软的雪白尘尾,在这一拂之间,骤然亮起蒙蒙清光,万千尘丝仿佛化作了无数条细微却坚韧无比的秩序锁链,又好似蕴含了某种涤盪乾坤,梳理阴阳的至理。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绚烂的光影对冲。
那声势浩大,气机勾连的二百五十六道金色符籙,在被那清光拂过的瞬间,悄无声息,一层层一片片消散湮灭。
仅仅一拂。
谢籍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闷哼一声,踉蹌后退数步,一口逆血涌上喉头,又被他强行咽下。他耗费大量神魂与真元凝聚的符籙大阵,竟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破去,而且破得如此彻底,如此……不堪。
“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那手持拂尘的青年道人收回拂尘,声音冰冷,目光扫过下方眾人,如同在看一堆碍眼的垃圾,“就凭尔等这点微末伎俩,也敢反抗果真是截教余孽,不识天数,不懂尊卑。”
“我日你妈。”
青年道人一愣,眼见了仙人手段,这群螻蚁竟还敢如此鸭子死了嘴壳子硬。
他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形貌普通的男子,手里突兀提著一块金砖,见青年道人望向自己,咧嘴一笑:
“卖屁眼的,我日你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