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6章 阿娘的儿子1(1/2)
雨歇云收,泛湿的空气里浸润著初春草木嫩芽的清气,长吸一口,肺腑间全是清冽的香气。
桂嬤嬤端著托盘,沿著长长的廊道回到了主屋,小心翼翼將手中的托盘放置在楠木圆桌上,又才掀开了內里拔步床的床帘,冲躺在床上的妇人轻唤了一声,“夫人。”
床上的妇人没有动静,桂嬤嬤轻轻在她的肩前拍了拍,用哄孩子的声音柔声道,“夫人,您已经两天未进食了,又才刚刚退热,身子本就虚弱,先起来用点粥可好”
孟若华的眼睫轻轻颤了颤,半晌才睁开了眼睛,隨之而来一滴泪也滚落了下来,让轻扶著她的桂嬤嬤看得心皱成了一团。
她家夫人真是造孽啊,嫁了一个冷心冷肺的男人,好不容易子自个儿將儿子给拉扯大,这中间不知浇灌了多少心血,哪知儿子竟然也不是自个儿的。
不是自个儿的就算了,竟还是那对姦夫淫妇的儿子,夫人这些年都称得上是帮养仇人的孩子了。
至於夫人的亲子,至今下落不明。
桂嬤嬤忍住泪意,为孟若华披上一件外衫,“春捂秋冻,夫人您风寒才刚好,还是再披一件外衫。”
见孟若华仍旧是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桂嬤嬤不得不下一剂猛药,“夫人您可不能倒下,真少爷现如今不知道过得是什么日子,还等著您去寻他。”
说著又瞥了一眼外间,见没人又压低了声音继续道,“还有老太爷他们现如今被贬去了漳州,光景不明,也等著您在京城周旋一二。”
“奴婢说句大不敬的,老太爷老夫人还有你的两位哥哥,自幼待你极好,夫人您就捨得两位老人家在那满是瘴气的地方受苦老夫人年纪大了,若是知道您身子垮成这个样子,可又受得了这个打击”
孟若华自己哪里不知道这些道理,但是她心口总是慪著一口气,那口气將她整个人给蒙上了一层阴霾,身上的心气怎么也聚不起来。
一手紧紧攥住扶住她的桂嬤嬤手腕,一手捶打著自己的胸口,声音幽怨哀嘆,“嬤嬤,我恨啊。”
眼里不自觉迸发出难掩的恨意,“我恨宋石松那个薄情寡义的男人!恨他和林云儿那个贱人这些年在外逍遥自在,將表面光內里糠的侯府甩给我,最恨他竟然调换我的孩子!”
“將我辛苦生下来的孩子调换成林云儿的孩子!”
“我这二十年被他们当傻子玩弄,当老妈子替宋石松伺候难缠的娘,经营这硕大的侯府,教养他俩的孩子!”
“那孩子早產多病,我夜夜不敢睡熟將他带在身边,生怕他有个三长两短,用空嫁妆银子也要为他调养好身体。好不容易养到了四岁,我为了他有个好前程,即使遭娘家两个嫂嫂的白眼,也私心用掉了父亲的恩情求得大儒教导他...”
想到这,孟若华掩面而泣,“谁知,他竟然不是我的孩子。”
孟若华埋在桂嬤嬤的怀里放声大哭,“奶娘,你说这是不是老天爷对我的报应”
桂嬤嬤擦乾脸上的泪水,轻轻拍打著孟若华的后背,“怎么会夫人你福泽深厚,定会否极泰来。夫人你先养好身子,等寻回了真少爷,届时、届时再好生谋划...”
桂嬤嬤面上一片苦意,心里清楚这话也不过是哄夫人听的。
一个是自幼被大儒教导的新科状元,刚刚还被侯爷呈了立世子的摺子。
一个流落民间,至今生死不知,若是运气好遇到了一户好人家,还能识得几个字。若是运气不好,当个普通农夫都是上上籤,最怕已经为奴为仆了。
孟若华狠狠哭了一场,心中的浊气吐出了不少,哑著嗓子吩咐桂嬤嬤將药递给她。
她这些年独自將孩子拉扯大,又独自撑起这偌大的侯府,本就是个坚毅的女子,接二连三的打击这才让她倒了下来,此刻喝完药,情绪也平静了下来。
喝完药,又在桂嬤嬤的服侍下,强迫自己吞了一碗眼泪拌粥。
看到桂嬤嬤满是爱怜的目光,孟若华还强扯出一抹笑,“奶娘,別担心我,我会好起来的。”
就算是为了报復宋石松和林云儿两个贱人,她也得强迫自己好起来。
桂嬤嬤也强顏欢笑,“夫人,这就对了,咱可不能干仇者快亲者痛的事。”
孟若华喝完药吃完粥,精神头也来了些,又吩咐桂嬤嬤道,“明儿一早,让外面铺子的几个掌柜来见我。”
以往她这么费心费力经营侯府,想的是这一切早晚都会落到她亲儿子手里,为了孩子,她甘之如飴。
现在还想让她心甘情愿为这侯府当牛做马做他宋石松那贱人的春秋大梦吧!
不是觉得她孟若华现在是棵废棋了吗用不上她了吗她倒要看看她这棵废棋能不能將他们折腾死。
想到宋石松和林云儿,孟若华恨的牙痒痒,恨不得食其肉啖其骨饮其血寢其皮。
可是想到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孟若华心中很是无力,充满了茫然。
孟若华抬眼看了一眼桂嬤嬤,有心想要问一句,但是话到嘴边,又將话给吞了下去。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桂嬤嬤將孟若华一手带大,哪里不知她的心思,但是既然夫人不张口不提起,她也就装没看见。
主要是她也不知道从何提起。
唉,真是造孽啊。
一番折腾后,桂嬤嬤见孟若华用了药之后又有了困意,便嘱咐她好好休息,她自个儿也带著托盘退了出去。
出了主屋,吩咐门外的两个大丫鬟好好在这儿候著,桂嬤嬤想了许久,还是决意去外院寻她的孙子打听大少爷的事儿。
她的孙子福忠自幼跟在大少爷身后伺候,对於大少爷的事儿不说全知,半知还是能的。
该说不说,这大少爷心也真够『狠』的,夫人这些年含辛茹苦將他拉扯大,夫人被气病又感染了风寒,这些天他竟然一面都没来探望过。
这般想著,桂嬤嬤的思维也不断发散,会不会大少爷已经投诚到侯爷和林姨娘那边去了,以后还要帮著这两位对付她家夫人...
桂嬤嬤心里装满了事儿,脚步匆匆出了院子,刚出院子就看到她刚刚念叨的人。
他就孤零零站在院外,身上还穿著之前夫人亲手给他缝的月白锦袍,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只是面上好似多了几丝憔悴。
桂嬤嬤的脚步有些迟疑,宋沛年却先一步走了过去,温声道,“嬤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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