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归营(1/2)
雷豹带来的骑兵有二十余骑,都是铁壁关左军最精锐的“黑彘卫”,人马俱甲,沉默剽悍。看到陈泥从烽燧中走出时的模样,饶是这些见惯了沙场惨烈的悍卒,不少人眼中也掠过一丝惊色。
太惨了。衣不蔽体,血污干涸板结,露出的皮肤上新旧伤痕交错,尤其是右臂和左手,焦黑与玉色混杂,看起来触目惊心。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唯有一双眼睛,暗金隐现,沉静得不像刚从地狱爬出来的人。更别提他身后互相搀扶、几乎站立不稳的老刀三人,以及那个被小心翼翼抬出来、胸口裹着一层怪异光晕、气息微弱如游丝的石蛋。
雷豹翻身下马,动作却放轻了。他大步走到陈泥面前,虬髯脸上表情复杂,震惊、担忧、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他抱拳,声音下意识压低了几分:“陈将军,受苦了。侯爷接到老刀他们第一次传回的求救信,立刻派我等分多路搜寻,活要见人,死……也要把尸首带回去。”他目光扫过老刀等人,“见到你们……真好。”
陈泥点点头,没有寒暄:“雷统领,有劳。我兄弟石蛋重伤濒死,需立刻救治。我等也需要水、食物和伤药。”
“备马!腾出三匹马,铺上软毡!水囊、干粮、金疮药!”雷豹毫不拖沓,立刻回头下令。黑彘卫动作迅捷,很快准备妥当。
陈泥小心地将石蛋安置在一匹最为温顺的战马上,由一名细心老兵负责控马并看护。小铃铛和老刀、断臂老兵也被扶上马背。陈泥自己则拒绝了搀扶,翻身上了一匹空马,动作依旧利落,只是上马时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被雷豹看在眼里。
“陈将军,你的伤……”
“无妨,赶路要紧。”陈泥打断他,目光投向东南方向,那里是铁壁关的方向。
队伍立刻启程。雷豹亲自在前开路,几名黑彘卫散布两翼和后方警戒,将陈泥几人护在中间。马蹄踏起烟尘,在荒凉的戈壁上拉出一道移动的轨迹。
回程的路上,雷豹几次欲言又止,终于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陈将军,腐骨沼泽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老刀他们第一次传信只说遭遇结丹修士伏击,损失惨重,你被黑煞门掳走。侯爷震怒,几乎要调集大军平了那片沼泽,但被……一些事情绊住了。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还有你……”他看了一眼陈泥暗金色的瞳孔和身上残留的、令人心悸的古老气息波动,“好像……不太一样了。”
陈泥沉默片刻,简略道:“黑煞门设下‘融魂炼魄’大典,欲夺我身躯。我于绝境中侥幸突破,反杀其长老,趁乱逃出。后为躲避追杀,误入一处地底遗迹,遭遇些麻烦,方辗转至此。”他没有提圣主意志、钟乳石碎片、地髓核心以及暗金薄片的具体细节,这些牵扯太大,也非三言两语能说清。
雷豹听得暗自咋舌。反杀黑煞门长老?绝境突破?误入遗迹?寥寥数语,背后不知藏着多少凶险。他识趣地没有多问,只是感叹:“回来就好。侯爷一直挂念着你。你走之后,北境……也不太平。”
陈泥目光一闪:“侯爷那边,可是遇到了麻烦?”
雷豹压低声音,语气凝重:“朝廷那边,对侯爷十年未有大举北伐,反而损耗钱粮颇有微词,有几道申饬的旨意下来。皇都‘影刃’活动越发频繁,似乎在调查边军将领,尤其关注与你有关之事。黑煞门虽在沼泽受挫,但在其他地方活动加剧,边城已有数起人口失踪和修士遇袭的案子,疑似与他们有关。最麻烦的是北边的蛮族,近来几个大部落蠢蠢欲动,斥候回报,他们似乎在和某些……身披黑袍的修士接触。”
内忧外患。陈泥心中了然。自己卸甲归乡,恐怕也被某些人视作某种信号,或者打破了某种平衡。
“青玄门呢?”陈泥问起石蛋和小铃铛的师门。
雷豹脸上露出一丝不屑:“那帮眼高于顶的仙师?嘿,听说内斗得厉害。玄器峰和百草峰矛盾公开化,好像还牵扯到一桩什么宝物失窃和弟子叛逃的事。具体不清楚,但青玄门最近封了山门,谢绝外客,动静不小。”
小铃铛在后面的马上听到只言片语,身体微微一颤,低头不语。
陈泥不再多问,默默消化着这些信息。局势果然比他离开时更加错综复杂。黑煞门、皇都影刃、蛮族、仙门内斗……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北境缓缓收紧。而他,带着重伤的兄弟和刚刚窥见的古老秘密,重新回到了这张网的中央。
铁壁关,越来越近了。
当那座巍峨如黑色巨兽、横亘在苍茫大地上的雄关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已是下午。关墙上旌旗招展,甲士如林,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雷豹一行并未直接进入主关,而是绕行至关墙东侧一处依山而建、防守严密的小型卫城——鹰扬堡。这里是李崇山的直属精锐“铁壁卫”和心腹将领的驻防地,也是陈泥当年一手带出的“陷阵营”老营所在。
尚未靠近堡门,堡内已得到消息。吊桥落下,城门洞开,一队铁甲鲜明的卫兵列队而出,为首一人身形挺拔,面容儒雅中带着军人的硬朗,正是李崇山的心腹幕僚兼鹰扬堡镇守副将,韩知节。
“陈将军!”韩知节快步迎上,看到陈泥等人的模样,亦是面露惊容,但很快恢复镇定,“侯爷已在堡内等候多时。医官、热水、衣物、静室均已备好,快请!”
众人被迅速接入堡内。石蛋被直接送往医官署最好的静室,小铃铛坚持跟去照料。老刀和断臂老兵也被带去处理伤势。陈泥则被韩知节引着,穿过层层守卫,来到堡内深处一间看似朴素、实则守卫森严的书房外。
“陈将军,侯爷独自在内。”韩知节停下脚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泥推门而入。
书房内陈设简单,唯有墙上悬挂的北境舆图和一架堆满文书的案几显示着主人的身份。李崇山负手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校场上操练的士卒,背影如山岳般沉稳。听到动静,他转过身来。
这位北境统帅年约五旬,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深邃锐利,仿佛能洞察人心。他穿着常服,不见甲胄,却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和铁血气息。
他的目光落在陈泥身上,仔仔细细地打量,从褴褛的衣衫到满身的伤痕,最后定格在那双暗金色的、已然非人的瞳孔上。眼神中闪过一丝波动,有关切,有探究,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了然。
“活着回来就好。”李崇山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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