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铁匠铺的汗水(1/2)
从早市回来的第三天,陈泥的生活已经大致有了规律。清晨帮着李婆婆打扫铺面,早饭后或是认字,或是安静地看着婆婆做糕饼。他的身体一天天好转,脸上渐渐有了血色,原本瘦削的脸颊也丰润了些许。但那份小心翼翼的谨慎,依旧如影随形。
这日晌午刚过,阳光正好,将门口的青石板晒得暖洋洋的。石蛋风风火火地跑来,额上带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刚结束上午的练习。他扒在糕饼铺门口,探头往里望,见陈泥正坐在小板凳上,跟着李婆婆学认“米”字和“面”字,便咧开嘴笑了。
“陈泥!别认字了,闷在屋里多没劲!走,去俺家铺子玩!”石蛋嗓门洪亮,带着不容拒绝的热情。
李婆婆抬起头,看着石蛋那急切的模样,又看看陈泥眼中一闪而过的期待,便温和地笑了:“去吧,小泥巴。跟着石蛋去玩玩,认字不急于一时。只是别给赵师傅添乱,也别碰那些烫家伙,知道吗?”
陈泥点点头,放下手中的树枝,站起身。他有些紧张,除了糕饼铺和药铺,他还没去过镇上别的人家。
“放心吧,李婆婆!俺看着他!”石蛋拍着胸脯保证,一把拉起陈泥的手就往外跑。
两个孩子的脚步声在安静的街道上响起。不过几十步的距离,便到了赵家铁匠铺。还未进门,一股热浪便混合着煤炭、金属和汗水的独特气味扑面而来,与糕饼铺的香甜、药铺的清苦截然不同。
铁匠铺门面开阔,里面却有些昏暗。正中是一个巨大的夯土炉灶,炉火正旺,橘红色的火焰舔舐着炭块,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墙壁被长年的烟火熏得乌黑发亮,上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铁器——锄头、镰刀、菜刀、斧头,还有些陈泥叫不出名字的工具,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沉甸甸的乌光。
赵铁匠,石蛋的父亲,正背对着门口,站在铁砧前。他身材异常魁梧,古铜色的脊背上肌肉虬结,布满了晶莹的汗珠。他仅穿着一条粗布裤子,赤着上身,一块厚实的皮质围裙遮住前身。此刻,他正用一把巨大的铁钳,从炉火中夹出一块烧得通红的铁条。
那铁条在昏暗中发出耀眼的白炽光芒,仿佛一块凝固的太阳碎片,散发出灼人的热力。
“爹!俺带陈泥来玩!”石蛋大声喊道。
赵铁匠头也没回,只是“嗯”了一声,全神贯注地盯着手中的铁块。他手臂上的肌肉块块隆起,将那沉重的铁钳稳稳定在铁砧上方。随后,他左手握起一柄沉重的铁锤,那锤头比陈泥的脑袋还要大上几分。
“看好咯,陈泥!”石蛋兴奋地在他耳边低语,眼睛闪闪发光。
下一刻,铁锤带着风声,猛地砸落在通红的铁块上。“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狭小的空间内炸开,火星如同受惊的萤火虫,四散飞溅,有些甚至溅到赵铁匠汗湿的胸膛和手臂上,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但他恍若未觉。陈泥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心脏怦怦直跳。
紧接着,是第二锤,第三锤……“铛!铛!铛!”
富有节奏的敲击声连绵不绝,每一次撞击都震得人耳膜发麻,连脚下的地面似乎都在微微颤动。赵铁匠的动作充满了力量的美感,高举,猛砸,精准无比。那通红的铁块在他的锤击下,如同柔软的面团,不断地变形、延伸,从一块不成形的铁疙瘩,渐渐显现出某种工具的雏形——似乎是一把柴刀的刀身。
汗水如同小溪般从他古铜色的皮肤上淌下,滴落在滚烫的铁砧上,瞬间化作白色的水汽,发出“刺啦”的轻响,消失无踪。他的呼吸粗重而平稳,与敲击的节奏完美契合。他的眼神专注得像一头盯紧猎物的雄狮,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他手中的锤,以及那块需要被驯服的红铁。
陈泥起初只是被那声势所慑,但看着看着,他忘记了害怕,完全被这充满原始力量的过程吸引住了。他看见,在赵铁匠一次次精准的落锤下,铁块内部那些闪烁的、仿佛星辰般的杂质,被一点点地锻打出来,化作细小的火花迸射掉。铁块的形状越来越规整,线条越来越流畅。
这是一种粗暴的,却又是极其精密的创造过程。毁灭与重塑,在锤起锤落间完成。
不知过了多久,赵铁匠终于停下了动作。他将初步成型的、颜色已变为暗红的刀身重新投入炉火中加热,利用这个间隙,他才转过身,用挂在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把脸,看向两个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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