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碑碎道显天地寂（1/2）

青崖山巅的云雾被血色浸染已逾三日。

残剑斜插在崩塌的悟道台边缘，剑穗上的灵纹早已黯淡无光，唯有剑身上凝结的血珠，还在以极缓的速度向下滴落，每一滴落在碎石上，都会激起一缕微弱的灵气涟漪，随即又被周遭弥漫的死寂吞噬。

青崖盘膝坐在悟道台的中心，周身三百六十道灵窍尽数张开，却不是在吸纳灵气，而是在向外倾泻。他体内的百年修为早已在三日前的那场大战中燃烧殆尽，此刻流转在经脉中的，是一种远比灵气更为纯粹，却也更为霸道的力量——那是以身为薪，以道为火，焚尽百年积累后，从天道本源中强行剥离的一缕“道韵”。

三日前，魔尊重渊携十万魔兵踏碎青崖山护山大阵，直指悟道台。这位自上古便存在的魔头，竟也是为了那座矗立在山巅万年的问道碑而来。青崖率全宗弟子拼死抵抗，七长老燃尽魂灯化作守护结界，十二峰主以身祭剑布下诛魔大阵，就连平日里只知打坐参禅的扫地老僧，也拔出了尘封百年的戒刀。

那场大战，青崖山弟子十去其九，魔兵更是尸横遍野，染红了整座山脉的溪流。青崖最终以百年修为为引，催动问道碑的力量，才将魔尊重渊逼退，可问道碑也因此出现了一道横贯碑身的裂痕，碑上那些模糊的上古文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弭。

“师尊，您已经在这里坐了三天了。”

一道带着哭腔的声音从悟道台边缘传来，是灵溪。她身上的道袍早已被鲜血染透，左臂不自然地垂落，显然是受了重伤。在她身后，是数十名幸存的青崖山弟子，每个人都面带疲惫，眼中却满是担忧。

青崖没有睁眼，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问道碑的力量正在快速流失。那座石碑并非青崖山的产物，而是在上古时期，由一位证道的大能亲手立下，碑中封存着这位大能对天道的理解，也是青崖山千年来能够屹立不倒的根本。历代山主都曾在碑前悟道，可从未有人能真正看懂碑上的文字，直到三日前，他以百年修为为引，才勉强触碰到了碑中蕴含的一丝道韵，可那丝道韵带来的，并非力量的提升，而是一个让他遍体生寒的真相。

“灵溪，”青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石头在摩擦，“去将宗门的典籍全部搬到悟道台来，尤其是那些记载着上古神话的残卷。”

灵溪一愣，不明白师尊为何在此时要查阅典籍，但她还是强忍着伤痛，点了点头，转身招呼着其他弟子去执行命令。

悟道台上很快便堆满了泛黄的典籍，那些都是青崖山千年来积累的财富，有的书页早已脆化，轻轻一碰便会化作齑粉。青崖缓缓睁开眼，他的瞳孔中没有丝毫神采，只有一片深邃的混沌，仿佛蕴藏着整个天地。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一本名为《上古道纪》的残卷，那是青崖山最古老的典籍，据说由开山祖师亲手所着。书页在他的指尖自动翻开，上面记载着一些模糊的传说，关于上古时期的天道崩毁，关于证道大能的陨落，关于一块从天外飞来的石碑。

青崖的目光在残卷上快速扫过，当看到“天道不全，碑补之；大道有缺，悟天之”这十二个字时，他的身体猛地一震，指尖的道韵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震得整座悟道台都微微颤抖。

他终于明白了。

问道碑并非什么证道大能留下的悟道之物，而是一块用来修补天道的“补天石”。上古时期，天道崩毁，一位大能为了维持天地秩序，不惜以自身道果为引，将补天石炼化成问道碑，封印在青崖山巅，以碑中蕴含的道韵，勉强维持着这片天地的平衡。而历代青崖山弟子在碑前悟道，并非是在领悟天道，而是在以自身的修为，为问道碑补充力量，延缓天道崩毁的速度。

百年前，青崖踏入青崖山，在碑前悟道三载，终于引气入体，踏上仙途。他以为自己是天赋异禀，却不知，那是问道碑在挑选新的“补道者”。他的百年修为，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填补天道的缺口而存在的。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青崖低声呢喃，眼中涌起无尽的悲凉。他百年苦修，一心向道，以为终有一日能勘破生死，证得大道，却没想到，自己从始至终，都只是天道的一枚棋子，一块用来填补缺口的“石料”。

“师尊，您怎么了？”灵溪察觉到青崖的异样，连忙上前搀扶，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青崖缓缓站起身，目光望向那座布满裂痕的问道碑。碑身上的上古文字已经消弭了大半，只剩下最后几个模糊的字符，在风中微微闪烁。他能感觉到，碑中的道韵已经所剩无几，最多再过三日，问道碑便会彻底崩碎，而天道的缺口，也将随之暴露。到那时，天地灵气会瞬间紊乱，山川河流会崩塌，万物生灵会涂炭，整个世界，都将回归到上古时期的混沌状态。

“灵溪，告诉所有弟子，立刻离开青崖山，越远越好。”青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灵溪浑身一震，泪水瞬间夺眶而出：“师尊，您要干什么？我们不走，我们要和青崖山共存亡！”

“共存亡？”青崖摇了摇头，“青崖山的使命，从一开始就是守护这座问道碑，如今碑将碎，道将崩，青崖山的使命，也该结束了。你们还年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没必要在这里陪着我一起毁灭。”

“师尊！”灵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弟子愿随师尊一同守护问道碑，哪怕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其他弟子也纷纷跪倒，异口同声地说道：“愿随师尊一同守护问道碑！”

青崖看着眼前这些弟子，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他们中有的才刚刚引气入体，有的甚至还只是凡人，却愿意为了青崖山，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天道，献出自己的生命。

“都起来吧。”青崖叹了口气，“我意已决，你们不必再劝。”

他转身面向问道碑，缓缓抬起右手。在他的掌心，一缕微弱的道韵正在缓缓凝聚，那是他焚尽百年修为后，从天道本源中剥离的最后一丝力量。这缕道韵虽然微弱，却蕴含着他百年问道的全部感悟，是他生命与道的结合。

“百年修为，百年问道，今日，便以此身，补此道！”

青崖一声大喝，掌心的道韵猛地爆发出来，化作一道璀璨的光柱，直冲问道碑。那道光柱中，蕴含着他百年的喜怒哀乐，蕴含着他对道的执着与追求，蕴含着他对青崖山弟子的牵挂与不舍。

光柱落在问道碑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原本布满裂痕的石碑，在光柱的照耀下，竟然开始缓缓修复，那些消弭的上古文字，也重新浮现出来，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可青崖的身体，却在以极快的速度变得透明。他的百年修为早已燃烧殆尽，此刻催动的，是他的生命本源。每修复问道碑的一道裂痕，他的身体就会透明一分，每浮现一个上古文字，他的生命就会流逝一分。

“师尊！”灵溪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想要冲上前去，却被一股强大的结界挡住。

青崖感受到了身体的变化，却没有丝毫退缩。他的目光变得无比坚定，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选择。如果他不这么做，整个世界都将毁灭，他百年问道的意义，也就荡然无存。

随着时间的推移，问道碑上的裂痕越来越少，上古文字也越来越清晰。当最后一道裂痕消失，最后一个上古文字浮现时，青崖的身体已经变得几乎透明，只剩下一道模糊的轮廓。

而那座问道碑，却在此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碑身上的上古文字开始缓缓流动，最终汇聚成一行清晰的大字：“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这行字并非用任何已知的文字书写，却能被在场的所有人看懂。它蕴含着天地间最本源的道理，是真正的天道至理。

青崖看着碑上的大字，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他终于明白了，真正的道，并非是用来填补缺口的工具，而是存在于万物生灵之中，存在于每个人的心中。他百年问道，执着于外在的力量，却忽略了内心的感悟。直到此刻，他才真正勘破了道的真谛。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道啊。”

青崖低声呢喃，身体的透明速度越来越快。他知道，自己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但他并不后悔，因为他终于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悟透了百年未曾勘破的大道。

就在青崖的身体即将彻底消散的那一刻，问道碑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碑身上的那行大字猛地射出一道金光，直接没入了青崖的身体。

青崖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力量涌入体内，原本即将消散的身体，竟然开始缓缓凝实。他体内的经脉早已在燃烧修为时毁坏，此刻却在金光的修复下，快速愈合，甚至变得比以前更加坚韧。他的灵窍也重新张开，不过这次张开的，不再是三百六十道，而是整整一千八百道，每一道灵窍都散发出璀璨的光芒，仿佛蕴藏着一颗星辰。

更让他震惊的是，他的识海之中，竟然出现了一片全新的天地。这片天地中，有山川河流，有日月星辰，有万物生灵，完全就是一个缩小版的宇宙。而在这片天地的中心，悬浮着一块小小的石碑，正是那座问道碑的缩影。

“这是……道果？”

青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没想到，自己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不仅悟透了大道，还意外地凝聚出了道果。这是无数修仙者梦寐以求的境界，从古至今，能凝聚道果的人，寥寥无几。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声音突然从悟道台外传来：“青崖，你果然没有让本座失望。没想到，你竟然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悟透大道，凝聚道果。看来，这块补天石，终究还是要归本座所有。”

青崖猛地抬头，只见一道黑色的身影缓缓从云雾中走出。来人正是三日前被他逼退的魔尊重渊。此刻的重渊，身上的魔气比三日前更加浓郁，显然是恢复了伤势，甚至还有所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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