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露坠星坪道心明(2/2)
瞬间,沈砚的眼前变了。不再是落星坪的晨雾,而是一片白茫茫的虚空,虚空中飘着无数文字,都是他这百年来读过的道经——《青崖心法》《金丹要诀》《问道篇》,可这些文字不再是书页上的墨字,而是活的,在虚空中游动、组合,最后拼成了一句话:“百年修为,非修力,乃修心。”
“修心?”沈砚喃喃自语。他一直以为,修为不够是因为灵气不足,是因为金丹不够凝练,可这句话像锤子一样砸在他心上——十年前他刚入金丹后期时,师父曾问他“为何问道”,他答“为求长生,为证大道”,师父当时摇了摇头,却没再说话。如今想来,那摇头里藏着的,正是他没懂的“道”。
虚空里的文字突然乱了,像是被狂风卷过,拼出了他过去的画面:十五岁时跪在山门前,心里想的是“要让爹娘过上好日子”;三十岁筑基时,想的是“要超过师兄,成为青崖山最厉害的弟子”;七十岁金丹时,想的是“要尽快突破,不能被后辈追上”。每一步,他都在“求”,在“赶”,却从没想过,“问道”不是追着道跑,是等着道来寻——等自己的心静下来,等那些执念散开来。
“轰——”虚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所有文字瞬间消散,沈砚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还坐在落星坪的青石上,晨雾已经散了,阳光透过松枝落在他身上,暖得像师父当年的手掌。
掌心的灵气不再凝滞,顺着经脉缓缓流动,丹田中的金丹还在转,却比刚才稳了许多,转动间,金丹表面的纹路正一点点重新凝结,只是这次凝结的纹路,比之前更清晰,更柔和,像是融进了青崖山的灵气,融进了刚才那片虚空里的道韵。
他抬头看向古松,树影里的灰袍人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一根松枝落在青石旁,枝上还沾着一滴晨露,露水里映着天空,干净得没有一丝云。沈砚伸手捡起松枝,指尖刚碰到枝条,就感觉到一股温和的灵气顺着指尖窜进体内,与丹田中的灵气合在一起,轻轻推着金丹往上走——不是强行突破,是水到渠成。
“原来如此。”他笑了笑,鬓角的霜色似乎淡了些。百年修为,他一直把“修”当成任务,把“问道”当成目标,却忘了师父说过的“道法自然”。青崖露不是帮他突破的灵药,是镜子,照出了他心里的执念;灰袍人不是来帮他的高人,是青崖山的灵气所化,是这山在告诉他,道不在远处,在他坐下的青石上,在他握着的松枝里,在他这百年里每一次吐纳、每一次练剑的心跳里。
阳光越升越高,落在金丹上,金丹突然发出一阵柔和的白光,白光顺着经脉流遍全身,沈砚感觉自己的五感突然变得清明——能听见崖底云气流动的声音,能看见松针上细胞的纹路,能闻到晨露蒸发时带着的泥土气息。他知道,这不是突破了元婴,是道心通了,是他终于明白了“问道”的真正意思——不是求一个结果,是享受这百年里,在青崖山上的每一个清晨,每一次松涛,每一滴晨露。
他站起身,拍了拍青石上的灰尘,指尖的剑穗不再发烫,轻轻晃着,与松涛的节奏合在一起。落星坪的晨露已经干了,可他知道,下一个百年,还会有新的露珠凝结,还会有新的道韵藏在松涛里——而他,会一直坐在这方青石上,慢慢等,慢慢修,慢慢问。
远处传来师弟的呼喊声,大概是到了练剑的时辰。沈砚应了一声,握着松枝往坪下走,脚步比平时慢了些,却比任何时候都稳。他忽然想起师父临终前说的话:“青崖山的道,不是爬上去的,是走出来的。”以前不懂,现在懂了——这百年修为,不是他耗在山上的时光,是这山,陪他走了百年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