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雨打松针剑问心(2/2)
沈砚下意识地抬手,青冥剑“嗡”地一声出鞘,剑气顺着指尖往雨啼兽身边绕——他本想借着剑气托住那兽,可灵力刚触到雨幕,就像之前那样,软塌塌地散了开去。雨啼兽没被接住,反而被剑气的余波惊得炸了毛,一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委屈的呜咽。
“师兄!”林拾连忙跑过去,小心翼翼地把雨啼兽捧起来,指尖捏了点丹房里带出来的“凝露丸”,碾碎了喂给它,“你看,它只是怕淋雨,不是要飞多高——你方才的剑气太急了,就像去年我硬给病秧子灌丹药,反而把它呛着了。”
沈砚站在原地,看着青冥剑的剑尖扎在青苔里,雨珠顺着剑刃往下淌,在石板上积成一小滩水。他忽然想起迷踪涧里那缕雾气——当时他只觉得是雾气缠了剑,此刻才明白,不是雾气拦着他,是他握着剑的手太急,连带着剑气都慌了神。百年修为,他练的是剑招,是灵力,却忘了师父最初说的“剑心要稳”——心不稳,再厚的修为,再快的剑招,也像雨里的松针,托不住一颗想落的雨珠。
“啾!”
被林拾喂了药的雨啼兽忽然扑腾着翅膀,从他手心飞了起来。这一次它没往松树上撞,而是贴着试剑台的青石板,慢悠悠地飞了一圈,最后落在沈砚的剑穗上,小脑袋蹭了蹭挂在上面的定魂符。沈砚看着那团小小的身影,忽然抬手握住剑柄,这一次没有急着催动灵力,只是静静地感受着雨打在剑身上的重量,感受着剑穗上定魂符传来的微弱暖意——就像十年前那个雪夜,师父握着他的手,教他第一次把木剑举起来时那样。
灵力顺着指尖,慢慢往剑身里渗。没有之前的急冲,也没有刻意的凝聚,就像雨珠顺着松针往下淌,自然而然。青冥剑发出一声轻吟,不是之前那样焦躁的嗡鸣,而是像松风穿过竹林,清越又稳当。沈砚抬手,剑尖轻轻往雨幕里一点——没有惊天动地的剑气,只有一缕淡淡的青芒,顺着雨丝往下落,刚好托住了松枝上坠下来的一颗雨珠,稳稳地,落在了林拾摊开的手心里。
“成了!”林拾眼睛一亮,捧着那颗雨珠,抬头看向沈砚时,却见他收了剑,正望着松树上的雨帘出神。雨还在下,可试剑台的青苔上,那滩积水里的倒影,却比之前清晰了许多——那是握着剑的自己,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烦躁,多了点从前没有的平静。
“多谢。”沈砚对林拾点头,声音比之前轻了些,却稳得像试剑台的青石板。他知道,自己没真的破境,却比破境更明白“道”是什么——不是练到多高的修为,不是斩得了多强的妖兽,是像雨里的松针那样,稳得住自己,托得住该托的东西。百年修为,从来不是用来“冲”的,是用来“守”的——守住握剑的手,守住心里的劲,守住师父当年说的那句“别让剑掉下去”。
雨啼兽又啾叫了一声,从剑穗上飞起来,这次它径直朝着青崖山的方向飞去,翅膀上的水珠落在青苔上,留下一串小小的湿痕。林拾把药篓背起来,对沈砚挥了挥手:“师兄,我要回丹房啦,师父还等着我熬药呢!”
沈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青冥剑。剑身上的雨珠已经干了,只留下一点淡淡的水痕,像极了百年修行里,那些被他忽略过的、细碎却重要的瞬间。他抬手,轻轻摸了摸剑穗上的定魂符,忽然想起师父当年在松树下说的另一句话:“砚儿,问道不是往上闯,是往下看——看松针托着雨,看石板接着露,看你手里的剑,是不是真的跟你一条心。”
雨渐渐小了,松枝上的雨珠开始往下滴,落在试剑台的青石板上,发出“嗒、嗒”的声响,清脆又安稳。沈砚握着青冥剑,转身往主峰的方向走——他不用再急着破境了,因为他忽然明白,百年修为,每一步踩在青崖山的泥土上,每一次雨里练剑的烦躁,每一句师父说过的话,都是“问道”的路。
剑在手里,心在剑上,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