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断云崖上草含真(2/2)
他没凝气,也没出手,只是轻轻抬起手,指尖朝着雾狸的方向虚虚一按。不是用百年修为的“力”,而是用感知里的“意”——就像平时打坐时,试图引导丹气冲撞关窍那样,可这次他没“逼”,只是顺着雾狸扑来的力道,轻轻往后“引”。
雾狸只觉得眼前像是撞进了一团软云,明明前一刻还能看见凝真草,下一秒却身不由己地往后退,爪子在石上划出道浅痕,竟怎么也扑不上去。它急得嘶叫起来,可声音落在沈砚的“意”里,竟像被雾揉碎了,没掀起半点波澜。
沈砚的注意力没在雾狸身上,他盯着自己的指尖——刚才那一下,丹田的丹气竟没像往常那样滞涩,反而跟着他的“意”,轻轻转了个圈,像是顺着溪流的方向,没了之前的僵硬。他忽然想起刚才月鹿的动作:雾狸扑来时,月鹿没硬抗,只是往后退,却牢牢衔着草;就像丹气撞关窍时,他一直想着“冲”,却忘了“退”一步,顺着气的纹路走。
“原来如此。”
沈砚低声叹出三个字时,月鹿忽然往前走了两步,将嘴里的凝真草轻轻放在他的掌心。花瓣触到皮肤的瞬间,一股清清凉凉的真炁顺着指尖往上爬,没入丹田——这次他没刻意引导,只是让这股真炁跟着自己的丹气走,像刚才“引”雾狸那样,顺着气旋的纹路,慢慢绕圈。
丹气不再像滞涩的溪流,反而像被松针拨开的雾,顺着真炁的轨迹,轻轻流转。之前那层无形的膜,此刻竟像被晨露打湿的纸,没等丹气冲撞,便轻轻破开了——没有暴涨的力道,也没有剧烈的波动,只有一种通透的顺畅,从丹田蔓延到四肢百骸,连指尖的松针,都仿佛沾了道韵,泛着淡淡的光。
雾狸见凝真草到了沈砚手里,知道没指望了,嘶叫着钻进雾里,很快没了踪影。月鹿看着沈砚,琥珀色的眼睛里像是含着笑意,脊背的青纹渐渐暗下去,它低下头,用鹿角轻轻蹭了蹭沈砚的膝盖,然后转身,慢悠悠地走进雾霭里,四蹄踏过的地方,石苔上的细芽又长了几分。
沈砚握着凝真草,坐在断云崖上,看着雾慢慢散了。远处的青崖主峰渐渐清晰,峰顶的“问道台”上,似乎有微光闪烁——那是百年前他初上山时,师父带他去过的地方,那时他望着峰顶,只觉得遥不可及,如今突破了“凝气转丹”,再看时,竟觉得那道微光,离自己很近。
他摊开掌心,凝真草的花瓣已经微微收拢,可那股真炁还在丹田流转,和他的丹气融在一起,温顺得像崖边的风。沈砚忽然笑了——百年修为,他总想着“硬修”,却忘了青崖山的道,从来不是“冲”出来的,是“看”出来的:看松针落,看雾聚散,看鹿衔草,看狸扑食,在这些细碎的瞬间里,藏着最本真的道。
风又吹来了,这次没卷着松针,却带着灵溪谷的水汽,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鹿鸣,从雾散后的崖下飘上来。沈砚收起掌心的凝真草,站起身——道袍上的晨露已经干了,丹田的丹气顺畅流转,他望着远处的问道台,脚步轻轻抬起,踏在石苔上,竟也像月鹿那样,没了半点声响。
百年问道,卡在第87个年头的关窍,终于在断云崖的一场雾、一只鹿、一株草里,轻轻破开了。青崖山的风还在吹,松针还在落,可沈砚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眼里的青崖,和从前不一样了——因为他终于懂了,所谓“问道”,问的从来不是远方的峰顶,是眼前每一片松针,每一缕雾,每一次心跳里,藏着的“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