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溪语润心(2/2)
渐渐地,老藤的藤蔓开始微微颤动,黄得最深的那些叶子,边缘慢慢泛起一丝淡绿,像墨纸上晕开的颜料。溪边的水流,也似乎比刚才响了些,水底的聚灵纹,开始泛起极淡的光泽,像星星慢慢亮起来。
“动了,动了!”陈伯凑在一旁,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藤叶上的淡绿,声音都有些发颤。他守了这灵溪二十多年,看着这老藤从细枝长成缠石的模样,还是头一次见它蔫成那样,此刻见它复苏,比自己得了好处还高兴。
林清玄却没停,指尖的灵气顺着藤根,慢慢往地下延伸——他要找到那股滞涩灵气的源头。灵气穿过泥土,顺着灵脉的方向往泉眼处探,走了约莫丈许,便又触到了那层“膜”,还有那丝淡淡的黑气。
这一次,他没有用灵气去撞,而是将自己的灵气,慢慢缠在那层“膜”上——像青崖露缠在松针上,像灵溪缠在鹅卵石上。他的灵气里,带着松针的翠、露水的清、老藤的韧,还有青崖山本身的沉实,一点点渗进那层“膜”里。
黑气似乎被这股温和却坚定的灵气吓到了,开始慢慢收缩,像遇到阳光的影子。那层“膜”也跟着变得透明,最后,随着一缕黑气消散在泥土里,膜彻底消失了。
几乎是同时,泉眼的水流忽然变响了,清亮的泉水顺着石缝涌出来,带着细碎的灵气光点,顺着灵溪往下淌。水底的聚灵纹彻底亮了起来,像撒了一把碎钻,水流过纹络时,灵气顺着水流漫开,缠上溪边的草叶,缠上老藤的枝干,连空气里的灵气,都变得浓郁起来。
老藤的藤叶彻底绿了,饱满的藤蔓顺着岩石往上爬,顶端的枝芽轻轻晃了晃,竟冒出了一点嫩黄的芽尖——比往年早了足有半个月。溪边的狗尾草也挺直了腰杆,草叶上凝结出细小的露珠,露珠里裹着灵气,顺着草叶滚落到溪里,溅起一圈极淡的青晕。
林清玄睁开眼,指尖的灵气慢慢收回。丹田内的气旋转得更稳了,刚才那一番“养”灵,竟让他的灵气又醇厚了几分——不是靠吸收,是靠“给予”,靠与草木的共生,这是他从前从未体会过的境界。
“林师兄,你看!”阿砚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蹲在溪边,伸手去接水流里的灵气光点,指尖碰到光点时,小家伙咯咯地笑,“这光好软,像。”
林清玄看着他,又看了看身旁的陈伯——老人正用陶碗接泉水,小心翼翼地浇在老藤新冒的芽尖上,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阳光穿过枝叶,落在他们身上,落在灵溪的水面上,泛着温暖的光。
他忽然明白,玄真道长说的“道心”,从来不是孤高清修,不是站在崖顶看云海,而是像陈伯守着药圃、守着灵溪,像阿砚给松针晒野枣,像他此刻陪着老藤复苏——是把自己当成青崖山的一部分,与它同息,与它共生,在守护里明悟,在给予里成长。
“小林啊,”陈伯放下陶碗,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笑着说,“这灵溪啊,跟人一样,得好好待它,它才给你灵气。”
林清玄点头,心里忽然敞亮起来。百年修行,他曾困在“突破”的执念里,曾在瓶颈前焦躁不安,可直到此刻才明白,修为的进阶,从来不是终点,道心的圆满,才是“问道”的真意。就像这灵溪,不是水满了就够了,是要让水里的灵气流转起来,让溪边的草木活起来,让守着它的人安心,这才是它存在的意义。
夕阳西下时,他们才离开灵溪。走在回前山的路上,阿砚蹦蹦跳跳地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根狗尾草,草叶上的露珠跟着他的动作晃悠,却不掉落——是林清玄悄悄用灵气托了一把。陈伯走在中间,嘴里哼着山下的小调,脚步轻快得不像个年过六旬的老人。林清玄走在最后,看着前面两人的背影,看着路边随风摆动的草木,心里一片平和。
路过凝露坪时,他特意停下看了一眼。坪边的矮松长得愈发翠绿,松针上的青崖露泛着晶莹的光,青石坪上的青草也更茂盛了,风一吹,便泛起一层淡淡的青浪。没有了黑气的侵扰,这里的灵气,比昨日更纯净了。
回到望月崖时,天已经擦黑了。悬石上洒着月光,像铺了一层银霜。林清玄坐下,闭上眼睛,不再刻意运转灵气,只让丹田内的气旋,跟着青崖山的呼吸慢慢转——山风掠过松枝的声音,灵溪流淌的声音,甚至远处陈伯房里传来的咳嗽声,都化作细微的灵气,绕着他的周身流转。
他的道心,就像这望月崖的悬石,曾被执念的风雨打磨,曾被瓶颈的迷雾笼罩,可此刻,却在与青崖山的共生里,慢慢沉淀,慢慢温润,像被晨露浸透过的青石,不再锋利,却愈发坚实。
夜色渐深,望月崖上的青芒,与远处灵溪的光点、凝露坪的露光,慢慢连成一片,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整个青崖山的灵气,轻轻拢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