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泽拉的“能源礼包（2/2）

那些困境平时藏在数据报告里，藏在会议记录里，藏在“大局为重”的决策背后。

现在，被这个银色的小盒子，照得清清楚楚。

齿轮在通讯那头沉默了很久，才说：“所以……你们要接受？接受来自泽拉的、目的不明的馈赠？”

“我们有的选吗？”年轻苔藓的菌丝耷拉下来，“要么死，要么……赌一把。我赌。”

“我也赌。”焰心说。

“我……需要更多时间考虑。”涟漪的触须纠缠在一起。

李大牛一直没说话。他把手里的盒子放在茶馆的八仙桌上，坐下来，开始剥花生。

“爹，”李三土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您说句话。”

老人剥完一颗花生，丢进嘴里，嚼了嚼：“我说啥？说‘不能要’？那那些要饿死的人，谁管？说‘能要’？那万一盒子里有毒呢？”

他看向满场的人：“你们知道这像啥不？”

没人回答。

“像以前闹饥荒，地主家开粥棚。”李大牛慢慢说，“粥里掺了观音土，吃了不顶饿，还胀肚子。可饿急了的人，明知道掺了土，也得喝。不喝今天就死，喝了还能多活几天。”

“泽拉就是那地主？”焰心问。

“不知道。”李大牛摇头，“也许真是好心，也许掺了土。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开粥棚，不是因为他心善，是因为他粮多。粮多的人，给粮少的人施粥，图啥？要么图名，要么图人。”

“图人？”涟漪轻声问。

“喝了我的粥，就是我的人。”李大牛说，“今天给你一碗，明天你敢不听我的话？不听，明天粥就没了。到时候，你喝惯了粥，自己又不会种粮，咋办？”

打谷场上，人们沉默了。

年轻苔藓的菌丝颜色又黯淡下来：“那……那我们怎么办？真的……看着同胞死？”

李大牛看向李三土：“儿子，你是总长，你定。”

通讯那头，李三土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他说：“联盟决定：拒绝泽拉的能源礼包。”

打谷场上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但是，”李三土继续说，“启动‘能源互助紧急预案’。”

他调出一份刚签发的文件：

“第一，所有核心文明，立即从本文明配额中挤出10%的能源，建立‘紧急救助池’。

第二，能源濒临枯竭的文明，可申请进入‘能源富余文明’的维生系统暂住——不是移民，是避难。

第三，启动‘技术极限节能计划’，所有非必要能耗项目立即暂停，优先保障生命维持。

第四……如果以上措施还不够……”

他顿了顿，声音很沉：

“我以联盟总长的名义，向所有文明承诺：我会是最后一个离开锚点网络的人。在我的能源配额耗尽之前，我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文明。”

死寂。

然后，年轻苔藓的菌丝慢慢展开：“那……那三个马上要死的文明……”

“海洋文明已经同意接纳浮游文明的难民。”涟漪轻声说，“我们的水体……可以容纳他们暂住。”

“熔岩文明可以接纳菌丝文明。”焰心说，“虽然环境差异大……但我们可以建造隔离温区。”

“机械文明可以托管回声文明的意识数据。”瑞瓦说，“直到他们找到新的能源来源。”

一个接一个，文明代表开始表态。

不是“我给你能源”，而是“你来我家住”。

不是施舍，是收留。

齿轮沉默了很久，才说：“这会导致收容文明的能源负担进一步加重……可能撑不了多久。”

“但能撑一天是一天。”李三土说，“总比……喝掺了观音土的粥强。”

决议迅速传遍联盟。

反响……复杂。

有些文明欢呼，认为这是“联盟精神的胜利”。

有些文明质疑，认为这是“不切实际的浪漫”。

有些文明……偷偷联系了泽拉。

当天深夜，小维监测到至少七个边缘文明——包括那三个濒死的——向泽拉发送了加密通讯。内容未知，但小维的能量传感器显示，这几个文明的维度流残量……突然停止了下降。

“他们在私下接受能源包。”小维对李三土说，“要拦截吗？”

李三土站在总部的观星台上，看着窗外璀璨又冷漠的星河。

“不。”他说，“让他们选。选了，就得承担后果。”

“什么后果？”

“不知道。”李三土轻声说，“也许泽拉真的是天使。也许……是魔鬼。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他转身，看向小维的光团：

“今天接受了泽拉的粥，明天，就再也吃不下联盟的饭了。”

而在桃源村茶馆，李大牛把那个没激活的银色盒子，放进了灶膛里。

不是烧，就是放着。

果赖好奇地扒拉灶膛：“嘤？”

“留着。”老人说，“等哪天真没粮了，这掺了土的粥……也得喝。但喝之前，得知道它掺了土。知道了，就不怨，不悔。”

熊猫似懂非懂，但点了点头。

夜深了。

打谷场上，那面红纸条幡还在风里飘。

只是今晚的风，

格外冷。

像是从某个遥远的、陌生的维度吹来的，

带着施舍的温柔，

和控制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