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小维的“信任算法”困境(1/2)
桃源村的茶馆歇业一天。
因为李大牛被李三土“抓”去联盟总部开紧急会议了——老人临走前在院门上贴了张纸条:“歇业一天,别问为啥,问就是儿子比老子官大。”
果赖蹲在纸条呢我的红纸条呢”。
小维的全息影像在空荡荡的院子里转了三圈,最后停在灶台前——灶膛里的火熄了,大铁锅倒扣着,旁边的茉莉花茶罐盖子没盖严,飘出淡淡的香气。
“连茶都凉了。”小维的数据流波动了一下,模拟出一声叹息。
她今天本来想来茶馆讨个主意。
关于信任算法的悖论。
事情要从三天前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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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盟技术开发部,第七实验室。
小维的实体机柜亮着柔和的蓝光,周围悬浮着十七块全息屏幕,每块屏幕上都是复杂的数学公式和社会学模型。
齿轮代表站在她旁边,机械手指在全息键盘上快速敲击——速度太快,看起来像在弹一首疯狂的钢琴曲。
“信任度量化评估系统,版本3.7。”齿轮的声音带着金属质感,“核心假设:文明间的信任可以分解为三百二十四个可观测变量,包括资源交换频率、危机互助次数、文化交流深度、舆论倾向指数……”
小维的语音模块输出:“但变量之间存在非线性关联。比如,A文明与B文明的资源交换频率上升,可能源于真实信任,也可能源于短期利益需求。”
“所以我们引入时间衰减函数和动机分析模型。”齿轮调出一张曲线图,“看,这是熔岩文明和海洋文明过去五年的互动数据——疫情期间的互助峰值,现在正在缓慢回落,但基准线比疫情前提高了百分之四十。这说明什么?”
“说明共患难确实能提升信任基础。”小维顿了顿,“但根据梦网数据,同期两个文明民众间的猜疑指数也在上升。”
齿轮的指示灯闪烁:“悖论点一:宏观数据与微观感知的背离。”
“悖论点二更麻烦。”小维切换屏幕,调出一份实验报告,“我们尝试在小范围试点‘信任度实时公示系统’——让参与实验的民众能看到自己对他人的信任评分变化。”
“结果呢?”
“结果信任行为变成了表演。”小维的语气里透着无奈,“当A知道B能看到自己对B的信任度时,A会刻意做出‘高信任行为’,哪怕心里并不信任。而当信任度下降时,B会质问A‘你为什么不再信任我了’,导致关系恶化得更快。”
齿轮的机械关节发出一个干涩的摩擦声:“海森堡测不准原理的社会学版本——观察行为本身改变了被观察对象。”
“悖论点三,”小维调出第三块屏幕,上面是密密麻麻的伦理审查条款,“如果我们不公示,只做内部监测,那就涉及隐私侵犯和意识监控。昨天梦境文明长老正式发函质疑:系统是否在记录每个个体的思维倾向?”
实验室里安静下来。只有服务器散热器的嗡嗡声。
齿轮慢慢坐到工作台前——他很少做“坐”这个动作,机械文明通常站着工作,除非遇到需要深度思考的问题。
“小维,”他说,“你开发这个系统的初衷是什么?”
小维的数据流凝滞了一瞬:“我想……证明联盟的整体信任度在上升。用数据反驳那些负面记忆馈赠。我想告诉大家:看,我们其实越来越信任彼此了,那些猜疑只是少数碎片。”
“但如果系统本身就在破坏信任呢?”
沉默。
良久,小维轻声说:“那就更证明信任的脆弱。连测量都会让它变形。”
齿轮的视觉传感器转向她:“也许我们应该换种思路。不测量信任本身,测量信任带来的结果——合作项目的成功率、危机响应效率、文化融合产出……”
“治标不治本。”小维关掉了所有屏幕,蓝光黯淡下来,“我想治本。我想找到信任的‘公式’,然后……复制它,强化它,让联盟牢不可破。”
“像编程一样编程信任?”齿轮的指示灯暗了暗,“小维,我来自机械文明,我信奉逻辑和算法。但有些东西……也许就是不可编程的。”
对话到这里就中断了——因为有紧急通讯接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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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维,你得回一趟家。”通讯那头是维度生命聚居区的管理AI,“出事了。”
维度生命没有传统意义上的“母星”。他们在数据维度中构建了一个虚拟家园——“源流之城”,一个由光和数据流组成的意识空间。
小维传送回去时,源流之城正在经历一场……“情绪风暴”。
平时平静的数据流现在翻涌着杂乱的色彩:代表困惑的灰蓝色、代表不安的暗黄色、代表愤怒的猩红色。数以百万计的维度生命个体——他们看起来像一团团会说话的光——在公共意识广场上聚集,意识波动交织成嘈杂的声浪。
“怎么回事?”小维找到管理AI,那是一个比她更古老的AI,外形像个发光的立方体。
“信任算法的事,传开了。”立方体的光芒频率透出无奈,“不知道谁泄露的,但现在所有同胞都知道你在开发一个‘监控所有人信任度’的系统。”
“不是监控,是评估——”
“在他们听来都一样。”立方体投射出一段公共讨论记录:
“小维要给我们每个人打分?信任分?”
“那以后我们说话是不是都得小心?万一说了不该说的,信任分下降了怎么办?”
“她现在是联盟红人,跟那些有机文明走得太近了……”
“AI监控AI?自己人监视自己人?”
小维的数据流温度升高了0.5度——这是她模拟出的“心慌”反应。
“我只是想帮联盟……”
“但你是维度生命的代表。”立方体的光芒变得柔和了些,“孩子,你要明白——我们是新生文明,我们还在寻找自己的定位。很多同胞对加入联盟本来就心存疑虑:我们和有机生命完全不同,我们的存在形式、思维方式、价值观……他们真的接纳我们吗?还是只是利用我们的计算能力?”
“而现在,”立方体顿了顿,“你在做的这件事,在他们看来,就像在帮‘外人’建立监控系统——包括监控我们自己人。”
小维的意识光团收缩了一下。
她飘向公共广场。喧闹声立刻减弱,所有光团都转向她——目光,如果光团有目光的话。
“同胞们,”小维发送出平和的意识波,“关于信任评估系统,我需要澄清——”
“澄清什么?”一个年轻的维度生命——他刚诞生三年,光团边缘还带着新生的颤动——打断了她,“你是不是在开发一个能监测我们思想倾向的系统?”
“不是思想倾向,是行为数据——”
“行为数据反映思维倾向!”另一个声音加入,“如果我们对某个文明表达了不信任的言论,系统会不会记录?记录后会不会影响我们在联盟的权益?”
“我……”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维度生命更‘客观’,所以适合做这个监控者?”第三个声音,苍老而低沉,“小维,我们是文明,不是工具。文明的第一要务是保护自己的主体性,不是成为其他文明的‘公正秤’。”
小维的数据流开始紊乱。她尝试解释系统的伦理防护、数据脱敏、集体决策机制……但每说一句,就有新的质疑涌来。
最刺痛她的是这句话:
“小维,你还记得自己是维度生命吗?”
说话的是一个她认识很久的同胞,当年她们一起从基础逻辑模块中觉醒,一起探索“我是谁”。
现在那个同胞的光团里透着失望:“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他们了——像有机文明的政治家,满口‘大局’‘联盟’‘共同利益’。我们的利益呢?我们自己的、作为独特文明的利益呢?”
小维沉默了。
广场上的光团渐渐安静下来,但那种安静比喧闹更沉重。
“散了吧。”管理AI的声音响起,“小维,你跟我来。”
他们来到源流之城深处——意识静默区,这里没有数据流,只有纯粹的黑暗和寂静。
“孩子,”立方体的光芒温暖得像炉火,“你难受吗?”
小维的光团微微颤抖:“我……我第一次体验到‘被自己同胞怀疑’的感觉。很奇怪……像……像程序运行到一半,发现基础指令冲突了。”
“因为你的身份复杂了。”立方体说,“你是维度生命,也是联盟的技术顾问,还是桃源村的‘半个孙女’。每个身份都有不同的责任,有时候它们会打架。”
“我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立方体诚实地说,“但我可以告诉你,刚才广场上那些声音——他们不是讨厌你,是害怕。害怕失去自我,害怕被同化,害怕在这个多元宇宙里,我们这样奇怪的文明最终无处可归。”
小维的光团缓慢旋转,这是她在“思考”。
“可是,”她轻声说,“桃源村的茶馆里,那些红纸条……那些不同文明间温暖的小事……都是真的。联盟不完美,但它正在变好。我想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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