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最后一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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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您怎么了？”
裴翾连忙冲到裴华面前，把起了脉来。
这一把不要紧，把完之后他发现，裴华已经快油尽灯枯了，经脉衰弱，气息不稳……更让裴翾心惊的是，他体内有毒，而且，那毒已经渗入了他的五脏六腑，四肢百骸……
“不！”
裴翾大喊了起来，随后，连忙运转玄黄神功给裴华疗毒！
“怎么回事？”
裴翾的一声喊引来了裴敏，耿质，尹天锡，李璧，五个人，五人见到裴翾一脸凝重的给裴华运功，顿时纷纷跑了过来。
“姑奶奶，我爷爷他中毒了……进来的时候，我们就该给他把脉的！”裴翾说着，眼泪一下就掉了出来。
“我来看看！”
裴敏急忙跑过来，给裴华一号脉，顿时脸色也一变！
“姑奶奶，我用全力给他逼毒，您能不能帮忙？”
裴敏此刻的手还搭在裴华的脉门，她没有回答裴翾的话，脸色已经从刚才的震惊变为凝重，而后变成了哀伤……
“侄孙，没有用的……他的毒是慢药，已经被喂了许多年，那毒性已经深入骨髓了，你就是把真气耗干净，也是逼不完的，而且……”
“而且什么？”裴翾惊问道。
“而且，他的经脉已经脆弱不堪，你要是再用真气强行通过他经脉，用不了一个时辰，他就会经脉俱断……你在这段时间内，根本逼不出他的毒。”裴敏声音越说越低，最后也哽咽了起来。
“那他能撑多久？”尹天锡问道。
裴敏摇头，一脸黯然道：“随时都会没……”
“怎么会？”
裴翾闻此，给裴华输送真气的双手一下就垂了下去……
“咱家来看看！”
耿质说着，走过来给裴华一把脉，把完之后，脸色一下变了。
“耿公公，如何？”
耿质道：“他中的是一种极阴之毒，中了这种毒的人，是不能见阳光的……而刚才……”耿质说完，看向了对面拉起的窗帘，然后摇起了头，“恐怕就是那道阳光……”
“连光都见不了吗……”裴翾喃喃了起来，双眼已经没了神采。
“对了侄孙，昆仑火焰花呢？你带来没有？”裴敏问道。
“在……在洛阳……”裴翾一脸失魂落魄。
“你怎么不带来呢？”
“我……”裴翾一开口，双目的泪水便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对了，小鹰！你赶紧让小鹰去找姜楚！让姜楚带火焰花来！”
“那咱们岂不是要立马南下？”尹天锡问道。
“对！赶紧收拾东西！我们两个断断续续输送真气，尽力让他多撑些时日，咱们赶紧走！”裴敏急忙道。
“等一下。”钟螭忽然开了口，“你们刚才说是慢药，那么，王宅那边是不是有解药呢？”
“解药？”裴敏跟裴翾同时一惊，耿质也看向了钟螭。
“王老前辈可能不知道王天行给裴老下了慢药，情急之下也没有把脉就送过来了。可既然王天行将裴老关在地宫里，那么，总是不希望他死的吧？应该是按时喂解药的，咱们应该先去把解药弄出来，有了解药，这样才能撑到洛阳。”钟螭娓娓说道。
裴翾顿时看向了裴敏，裴敏点点头，钟螭说的好像很有道理。
“咳咳……咳咳……”忽然，裴华醒了过来，随后剧烈的咳嗽了起来，一咳，就咳出了一口黑血。
“爷爷！爷爷！”
裴翾激动的喊了起来。
“潜云……”裴华望着裴翾，露出了笑容来。
“爷爷，您会好起来的，我们马上就给您找解药去。”
裴华摇了摇头，“没用的……爷爷自己知道，活不了多久了……”
“不，不会的！裴家村我已经重建好了，咱们家也恢复了，我要带您回去过好日子，给您养老……还有，您有重孙了，您可还没抱过他们呢……”
“是吗……”裴华伸出枯槁的手，抓住了裴翾的手，“好……你果然是咱们裴家的雄鹰，爷爷没有看错你……”
“爷爷，我有很多话要跟您讲……”
“爷爷也有很多话要跟你说……”裴华说着，苍老的眼睛里也流出了眼泪。
看着这爷孙相对而泣，裴敏内心揪了起来。
“钟螭，尹天锡，跟我走！”
“你们去哪？”耿质问道。
裴敏道：“去王宅，把王天放叫出来，要解药！”
“就这么去找？”耿质问道。
“当然了！”
“好，你们去吧，不过，万一王天放不在王宅，你们怎么办？”耿质问道。
裴敏一怔，“他不在王宅会在哪？”
“幽谷迷园，关押郭蓉的地方。”裴翾说道。
“他说，今晚会把郭蓉送过来，要不，等今晚再去找他要解药？”耿质给出了建议。
“不行！他这身体，拖一分便多一份危险！王天放今晚送人来，折返回去后，再来恐怕要后天了！万一裴华撑不到后天早上……”裴敏说着说着，人也急了。
忽然，裴翾想起了什么：“龙嗣石！对了，姑奶奶，那半颗龙嗣石！”
“嗯？”耿质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我去拿！”
裴敏连忙跑回自己的卧室，把那个匣子拿了出来，将半块龙嗣石放到了裴翾手里。
裴翾拿起龙嗣石，就欲催动功力，想让龙嗣石内的纯阳灵气进入裴华体内。
“潜云，不可乱来！这龙嗣石乃是皇室的宝物，你怎能用来为他疗毒？”
耿质说着，走上去一手抓起了龙嗣石，可随即，他的手也被裴敏一把抓住了。
“你给我放下！”
耿质怒视裴敏，“这是国之至宝，气运之物，你们不可如此！这半颗龙嗣石，是要还给陛下的！”
“我今日用定了！小阉贼，你给我放手！”裴敏说着，扼着耿质的手更用力了！
“老女人，你休要胡搅蛮缠！你们家这个老儿，他已经活不了多久了……”耿质大声道。
“只要让他平安抵达洛阳，我们就有办法！”裴翾说道，说完一把从耿质手上抢走了龙嗣石。
“潜云，听咱家一句劝，不可催动龙嗣石里边的东西！不然那后果你承受不起！”耿质犹然大喊道。
“我不信！我一定要让我爷爷好过来！”
裴翾大声说着，催动内力，一手伸向了那龙嗣石！
“潜云，住手……”
就在裴翾要催功时，裴华忽然抓住了裴翾的手。
“爷爷……”裴翾顿时手一软。
“咳咳……”裴华剧烈咳嗽了两声后，缓缓道，“龙嗣石不是这么用的……谁要是强行抽取它里头蕴含的东西，必将遭受反噬……你这么做，非但帮不了爷爷，只恐你自己也会被它所伤……”
“那怎么办？”裴翾一下失了神，龙嗣石从手中滑落，被耿质一把捞了过去。
“我的身体，我知道，我没多久好活了……但是，我会用尽力气，告诉你，裴家村的真相……”
“真相？”裴翾听到这两个字，浑身一下就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也安静了，都想听听裴家村的真相。
裴华朝裴敏一伸手，“书，书，我们裴家的书……”
“书？”
裴敏连忙从匣子里取出几本古书，递了上去。裴华伸手抓起那本《古周文纪》，放到裴翾手上，开口道：“潜云，你还记得，你小时候看过的这本书吗？”
裴翾接过那翻得皱巴巴的古书，眼泪“啪嗒”就掉在了书上。
“当然记得……我们学古文字，就是从这本书开始的，这是襄公留下的至宝……”
“是啊……”裴华点点头。
“所以爷爷，真相是什么？”裴翾轻声问道。
裴华咽了口口水，张开干涩的嘴唇道：“德徽九年，八月初三，咱们村里来了一个黑发白髯的老人，他就是王天行。”
“是他……”裴翾瞳孔一缩，这个事他从裴欢那里得知过。
“当时，他手里拿着两本古书，找到我，让我替他解开上边的字句含义……我翻开一看，只见那两本书写着……”
“是天地冥书，对吗？”裴翾接话道。
“你……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后来呢？”裴翾继续问道。
“天地冥书，襄公曾有言，那是两本邪书……故而，我看过之后，并没有帮他解惑，就打发他走了。”
“所以，才有了九月九日的屠村之案？”裴翾问道。
裴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继续道：“当时我帮他解书，拿出了这本《古周文纪》，他看到之后，就目不转睛的盯着……离去时，甚至还想跟我借这本书，但是我拒绝了，离开的时候，他脸色很不好看……”
裴华说着，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脸也黯淡了不少。
“来，先喝口水。”裴敏适时的将一杯清水递了过去。
裴华喝完水后，继续道：“德徽九年，九月初九，重阳，是给你提亲的日子……那天傍晚，你与林莺未归，村里便来了一群黑衣杀手，他们见人就杀，杀了你的父母与弟弟后，将我堵在了书房里……为首的杀手头子，剑眉星目，厚唇阔颐……”
“是端王的人，上官卬，已经被孙儿杀了。”裴翾道。
“是吗……”裴华点点头，似乎得到了些许安慰，继续道：“他们冲上来，将我摁在地上，却并未杀我，只是将我书房内的书尽数搬走……而我，也被他们打晕后，一路送到了一个见不到光的地方……后来，那个黑发白髯的人再度出现在了我面前……又拿出他那两本古书，让我解……”
裴翾听得此话，脸上洋溢出了愤怒之色，却没有作声，他其实猜到了……随着他不断的追寻，真凶最终指向了王天行……他早该知道的！
裴华继续道：“我当然不会给他解，可他说，你还活着……如果我不给他解，你就会……”
“所以，你就帮了他？”耿质脱口而出。
“不……”裴华摇了摇头，“大概是去年，他将一卷南越古文的天经给了我，让我解……南越古文的比古汉字的容易些，我解了出来，但是，有些字句，我故意写错了意思，有些相近的字，我调换了顺序，解出来的天经九真一假……”
裴敏挑了挑眉，耿质脸也变了变。
“可是，他把我关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又在饭菜里给我喂慢药……我撑了七年，撑到如今……咳咳……咳咳……”
裴华说着，再度剧烈咳嗽了起来，咳了一阵后，张口一吐，就是一口黑血！
“爷爷！您要撑住！”
“撑住啊！”
裴翾裴敏两人连忙上前，给他注入真气，可裴华脸色却越来越差，一张脸甚至开始变黑了，这让裴翾与裴敏两人眼泪顿时不断的流……
“您撑住啊……我给您添了两个重孙，您要好好活着，回去看咱们裴家的后人啊……”裴翾哽咽道。
裴华努力挤出了一丝笑容来，奋力的平复呼吸，长吸了一口气后，这才道：“潜云，裴家有后，爷爷很开心……人总是要死的，能在死之前见到你……爷爷也知足了……”
“喂，你不要说傻话啊！”裴敏也大喊了起来。
“爷爷！”
裴华的呼吸很快就弱了下去，在最后时候，他紧紧抓住裴翾的手，拍了拍那本《古周文纪》，吃力道：“潜云……好好……活下去！襄公这一脉，不能断……咱们裴家的传承，不能断……”
裴翾拼命点头，眼眶里的泪水不断涌出，整个脸都湿了。
“我死后，将我火化……将我的骨灰，带回裴家村安葬……爷爷，这一生……这一生……没有遗憾了……”
裴华用尽全力，说出了这一句话后，忽然，握着裴翾的手一松，直接垂了下去。
“不！”裴翾失声大喊了起来！
裴翾从未想过，今日，是他与祖父相逢的第一面，可却也是最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