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老子请的不是客,是活着的证据(2/2)
脑海中浮现出的画面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战,也不是系统任务里那些神乎其技的料理秘方,而是刷锅的声音。
哗啦——哗啦——
铁丝蹭过锅底的刺耳声响,混着清晨冻住的残油碎屑,是拾荒窝棚里每个黎明都有的背景音。
陆野总说:“锅不干净,人心就不净。”然后一边骂他偷吃,一边把最后一块煎饼塞进他嘴里。
接着是烧水的咕嘟声。
一壶接雨水的脏水,在炉子上翻腾冒泡,陆野用半勺糖精、几片干菜叶,熬出一碗浑浊却滚烫的“面汤”。
那时他们连真正的面条都没有,只有磨碎的树皮粉和异兽骨粉混成的糊团。
可陆野还是笑着说:“吃下去,就是家的味道。”
再后来,是他第一次切错刀,割破手指,陆野一把抓过他的手,吹了口气:“疼不怕,怕的是不敢再拿刀。”
一幕幕,像火种,一颗颗落进他早已冰封的心田。
小灶童猛地睁开眼,掌心猛然一烫。
一点乳白色的火苗,从他指尖悄然燃起。
微弱,颤抖,仿佛随时会被寒风吹灭。
但它存在。
而且纯净得不像这废土该有的东西——没有元能的暴烈,没有异火的狂躁,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暖意,缓缓流淌而出。
“来了……”他喃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师父,我试了。”
他将心焰结晶轻轻碾碎,洒入锅底。
刹那间,一股无形波动自锅中扩散开来,无声无息,却穿透风雪,直入天地脉络。
锅中无水,无面,无油盐酱醋。
可雾气升腾,乳白如晨霭,缭绕而上,带着一种朴素到极致的香气——那是母亲熬粥时掀开锅盖的那一瞬,是冬夜里兄弟围坐抢食烤土豆的焦香,是某个雨夜,陌生人递来一碗热汤的温度。
这味,不属于任何一道名菜,却比所有绝世佳肴更直抵灵魂。
第十三日——轮回面。
名字出口的瞬间,奇迹发生了。
三百里外,青石镇。
老妇正抱着空锅发呆,忽然间,锅底那张泛黄照片竟无火自燃,化作灰烬飘散。
下一秒,锅中清水凭空沸腾,米粒不知从何处浮现,咕嘟咕嘟煮了起来。
她怔住了,眼泪滚落:“小川……你爱吃甜粥,妈今天给你多放糖……”
铁炉堡。
一群年轻武者正围着熄灭的炉灶沉默,忽然一人猛地站起,抓起旁边锈蚀的铁锅就往地上砸:“我记得!三鲜煨蹄要先焯血水,再用陈年酱缸里的老卤慢煨三天!”另一人跟着大叫:“对!要用断魂椒提辣,但不能多,不然压了肉香!”
他们疯狂地翻找食材,哪怕只剩半根冻萝卜,也要塞进锅里。
归墟边缘,流浪营地。
一个孩子指着天空,哭喊:“妈妈!我又尝到了!你煮的南瓜粥,甜甜的,还有一点咸!”旁边老人抹着眼角:“傻孩子,你娘走的时候,锅都碎了……可这味儿,怎么还在?”
不止这些地方。
凡曾接过陆野一块烤饼、喝过他一碗乱炖、听过他说“吃了别忘,将来还我一顿饭”的人——他们的锅,无论空置多久,无论是否还有火种,都在这一刻自动冒泡!
热气升腾,香气弥漫,不是为了果腹,而是为了记住。
量子终端深处,数据流剧烈震荡。
“S07档案·凌月”的重构进度从37%骤然跃升至68%,蝶形胎记投影剧烈闪烁,似有意识正在苏醒。
焚忆炉废墟之上,烬影判官手中残册突然自燃。
火焰无声蔓延,纸页化为飞灰,随风消散。
他踉跄后退一步,面具下的脸第一次露出无法掩饰的震颤。
“不可能……‘遗忘律’已覆盖九成区域,记忆清除率99.8%……为何还会——”
他抬头望向北方,仿佛能穿透风雪,看见那口破锅前跪坐的少年。
“不是他在做饭……”他喃喃,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是……我们在……一起做?”
系统沉默片刻,机械音首次带上一丝迟疑:
“警告:群体情感共振突破认知阈值,‘心饪’模式已激活。
宿主虽亡,饪道不灭。
建议……立即启动‘终焉炖锅’计划。”
烬影判官没有回应。
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空荡的手,忽然觉得,自己一生焚烧记忆,却从未真正尝过一口饭的滋味。
与此同时,冰渊裂隙前。
风雪最猛处,断刀客终于停下脚步。
他背上的陆野,身体早已冰冷僵硬,左臂焦黑断裂,胸口塌陷如被巨兽踩踏过。
可就在那破烂衣襟下,心脏的位置,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微弱的搏动——像是某种不甘熄灭的余烬,在等待最后一缕风来助燃。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奇异的共鸣。
不是元能爆发,也不是武者突破。
是万千炊烟同时升起的震动。
断刀客猛地抬头,只见天际尽头,一道乳白色光柱冲天而起,贯穿云层,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某一口锅揭盖。
紧接着,他背上那人,竟睁开了眼。
陆野的瞳孔浑浊,气息微弱到几乎不存在,可那只仅存的右手,却缓缓抬起,轻轻搭在了前方小灶童的肩头。
少年正闭目控火,浑身颤抖,汗水结冰,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平静。
陆野看着他眼中跳动的那簇心焰,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
“好徒儿……”他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地,“这口锅……以后归你了。”
话音落下,那只手缓缓垂下。
胸膛,再未起伏。
断刀客怒吼一声,双膝狠狠砸进雪中,抱住陆野残躯嘶吼:“陆哥!!你不准死!你说过要开遍天下餐馆的!你说过要让我当大堂经理的!!”
铁嘴张抱着那把破琵琶,手指僵在弦上,泪如雨下,却再也吟不出一句词。
小灶童依旧跪在锅前,没有回头,也没有哭。
他只是死死盯着锅中那团乳白雾气,仿佛只要它不散,师父就还没走。
风雪咆哮,天地同悲。
而那口破锅,仍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