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这顿饭,老子敬的是不肯闭嘴的魂(2/2)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也很暖。
然后,他抬起手,将锅轻轻放在地上,像是归还一件失而复得的遗物。
就在这时——
火网深处,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悄然闪动。
像是谁,在极远的地方,眨了一下眼睛。
小油瓶的最后一丝残念,在地脉火网最深处,像一粒即将熄灭的星火,微弱却固执地闪烁着。
他看见了——那具由废铁、旧齿轮与锈蚀符文拼接而成的新一代守灶傀儡,正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眼睛没有血肉,是两团跳动的橙红焰光,如同初生的灶心,纯净而炽热。
机械手臂微微颤动,掌中握着一块烧得焦黑的晶片,边缘裂纹如蛛网,中央却清晰刻着四个歪歪扭扭的字:掌柜不死。
那是他用三百六十个饿殍之愿、九次逆行数据洪流、耗尽最后一缕意识才刻下的遗言。
“野哥……”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风吹过空锅底的呜咽,“以后修灶……记得……留个学徒……”
话音未落,那抹残念便如灰烬般飘散,化作一道细若游丝的火线,顺着地脉奔涌而去。
火种密钥,这贯穿九代灶主命脉的核心权柄,终于完成了它的传承——不落入强者之手,不归于系统掌控,而是沉入大地最深处,融进地火长河,成为永不熄灭的薪柴。
它不再属于任何人,却从此照亮所有人。
与此同时,陆野站在锈锅前,已非人形。
他的脸消失了,发丝化为灰烬,五官在双灶共鸣的极致燃烧中尽数熔解。
如今的他,只剩下一团悬浮于空中的跳动灶火,包裹着一颗仍在搏动的心脏,以及一口依旧清亮的人声。
他是规则之外的存在,是被世界遗忘的名字,也是唯一还敢说“不准饿着”的疯子。
他抬起手——那只手也已半透明,骨骼泛着暗金光泽,像是熔化的铁水浇铸而成——抓起锅铲,轻轻敲了敲锅沿。
铛——
一声脆响,不似金属相击,倒像是某种古老的契约被重新唤醒。
“各位,”他的声音从灶火中心传出,平静得诡异,“这顿饭,没名字。”
他挥手一扫,空气中浮现出数道光影——
一段断续的摇篮曲,是他母亲在雪夜里哼唱的调子,早已失传,却被情灶封存;
一滴悬空的泪珠,晶莹剔透,里面映着凌月第一次尝到“味道”时颤抖的嘴角;
一抹剑痕残留的血迹,来自苏轻烟斩断碑链那一瞬,银瞳碎裂又重聚的决绝;
还有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灰烟,是小油瓶最后的执念,带着孩童般的固执与温柔。
这些本不该共存的东西,此刻全被他一把扫进锅中。
“但它得有个开头。”他说。
锅盖掀开的刹那,香气弥漫。
不是元能波动,不是修为震荡,更不是什么逆天药效爆发。
那是一种纯粹到令人想哭的味道——像是寒冬里一碗热汤面的油花香,像是夏夜街边烧烤摊炭火上的孜然味,像是母亲在门口喊你回家吃饭的那一声呼唤。
有人在百里外停下厮杀,怔怔抬头;
有躲在防空洞里的老人捂住胸口,喃喃:“我娘……以前就这么做饭……”
就连那些游荡在废土边缘的异兽,也都停下脚步,鼻翼翕动,
这一锅,不为突破瓶颈,不为疗伤续命,不为争夺权势。
它只为提醒这个世界——
活着的时候,还能笑着抢一口饭。
远方,归墟裂谷边缘,一艘破旧的木船缓缓驶离岸边。
船身斑驳,挂着半截褪色的布幡,写着“摆渡不渡命”。
船尾站着一个没有面孔的男人,身形佝偻,怀里紧紧抱着一口破锅——正是当年陆野在拾荒区捡来的第一口铁锅,锅底“陆记”二字已被焊死,连同母亲留下的半枚火种,一同嵌进了系统底层协议的缝隙里。
他回望这片战火刚歇的废土,风沙掠过无面的脸,只余一道低语:
“阿娘,我把你那口锅,焊进系统里了。”
话落,船影渐隐于雾中,仿佛从未存在。
而此时,第一缕晨光照在重建的野火居招牌上。
新漆未干,字迹鲜亮刺眼:
今日特供:说话不算话的承诺。
无人知晓这是什么意思。
但当人们走近时,却都下意识放慢了脚步,有人笑出声,有人眼眶发热。
就在这片刻安宁之中,锈锅静静地悬于废土裂谷之上,下方是万丈深渊,上方是残破苍穹。
锅底六字——“不准饿着”——忽明忽暗,如同呼吸。
陆野立于锅前,心口那团灶印剧烈搏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又仿佛即将彻底燃尽。
他缓缓抬起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