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入洞穴(1/2)
鹰巢岩洞内短暂的喜悦,如同投入冰水中的火星,迅速被现实的严酷所熄灭。那袋用命换来的盐巴和几捆木矛,是希望的象征,却无法立刻填饱辘辘饥肠,更无法驱散弥漫在每个人心头的、对山下疫鬼和未知地底的恐惧。
陈源的状况最令人担忧。强行出击和逃亡,耗尽了他本就濒临枯竭的体力,右腿伤口的再次崩裂更是雪上加霜。
赵氏和周婆子手忙脚乱地为他重新清洗伤口,敷上最后一点捣碎的、具有微弱止血消炎效果的草药。剧烈的疼痛让他几近虚脱,意识在清醒与模糊的边缘徘徊,额头上布满冰冷的汗珠。
“老爷,您得撑住啊!”赵氏用一块相对干净的布条,蘸着温水,擦拭着他脸上的冷汗和血污。
陈源艰难地睁开眼,视野有些模糊,但他能感受到众人聚焦在他身上的、充满担忧和依赖的目光。
他不能倒下,至少现在不能。他强提起精神,声音微弱却清晰:“水……烧开了喝……每人……少喝一点盐水……铁蛋,你去帮周婆,把榆树皮……再刮细些……混着刚才抢来的……那点碎米……熬糊糊……”
他的指令断断续续,却条理分明。生存的本能和对团队的责任感,支撑着他破碎的身体和紧绷的神经。
洞外,山下拜影教营地方向的动静已经彻底平息。那种令人不安的死寂,比之前的厮杀声更让人心悸。疫鬼群失去了目标,接下来会游荡向何方?是否会循着活人的气息找到鹰巢来?这个念头像冰冷的毒蛇,缠绕在每个人的心头。
“源哥,咱们……还得尽快下去。”李墩子趴伏着,忍着后背的疼痛,低声提醒。他深知,鹰巢已非久留之地。野人虽退,疫鬼环伺,留在地上,如同置身于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口。
陈源点了点头,连说话的力气都快要耗尽,只是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再等等……入夜……更稳妥……”
他需要时间,哪怕只是几个时辰,来让身体和团队稍微恢复一点。夜间行动,虽然视线受阻,但也更能借助黑暗掩护,避开可能在地面游荡的疫鬼。
约莫半个时辰后,那点混合了碎米和榆树皮的、几乎照得见人影的稀薄糊糊被分食殆尽。这点食物远远不够,但至少让空瘪的胃袋不再火烧火燎,提供了一丝微弱的热量。每个人都小口抿着分配到的、略带咸味的温水,珍惜着这来之不易的补充。
陈源的腿上传来一阵阵钝痛,但剧烈的刺痛感稍减,精神也恢复了一些。他靠在岩壁上,闭目养神,耳朵却时刻捕捉着洞外的任何一丝异响。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日头西斜,洞内的光线逐渐暗淡下来。夜幕,即将降临。
“准备吧。”陈源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但多了几分沉静,“火把点两支,前后照应。动作要轻,下去后,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乱走乱碰。”
众人依言而动。最后的准备在沉默中进行,气氛凝重。他们将要进入的是一个完全未知的环境,唯一知道的是那里有硫磺气息,可能相对安全,但也可能与拜影教的诡异力量相连。
当最后一缕天光消失在地平线,鹰巢岩洞彻底被黑暗笼罩时,他们出发了。
赵氏举着一支火把走在最前,铁蛋搀扶着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压在他身上的陈源紧随其后。接着是抬着简易担架(用树枝和衣物勉强捆扎)的周婆子和柳氏,担架上躺着依旧昏迷但呼吸尚存的阿竹。李墩子咬着牙,背负着那袋盐和几个水囊,手持另一支火把断后。
钻入那条狭窄岩缝的瞬间,潮湿、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与地上夜晚的凉意截然不同。火把的光芒在逼仄的通道内跳跃,将众人拉长的、扭曲的影子投在湿滑的岩壁上,如同跟随的鬼魅。每一步都需万分小心,脚下碎石松动,岩壁湿滑,尤其是对于抬着担架的人和几乎无法自主行走的陈源。
压抑的喘息声,衣物摩擦岩壁的窸窣声,以及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是通道内唯一的声响。没有人说话,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脚下和前方那一点昏黄的光圈。
向下,蜿蜒,不知走了多久,或许只有一炷香,或许更久,在黑暗中时间感变得模糊。终于,前方的赵氏低声道:“到了!”
通道豁然开朗,一个弥漫着淡淡硫磺气息的洞穴出现在眼前。
火光跃动,勉强照亮了这个地下空间。洞穴不大,约莫比鹰巢岩洞小些,但足以容纳他们几人。洞壁呈现暗褐色,上面附着一些淡黄色的硫磺结晶。一侧岩壁下有水光反射,是一个不大的水潭,水色略显浑浊,散发着更浓的硫磺味,甚至有缕缕温热的水汽从潭面升起,使得洞内温度明显高于地面,带着一股闷热潮湿感。洞顶不断有水滴渗下,滴落在水潭或岩石上,发出规律的“嘀嗒”声。
这里没有鹰巢的视野,没有风声,只有彻底的、令人窒息的封闭感和那无处不在的硫磺气味。
“快,先把阿竹放平。”陈源哑声吩咐,自己也在铁蛋的搀扶下,靠着一处相对干燥的岩壁缓缓坐下,伤腿伸直,剧烈的疼痛让他额角再次沁出冷汗。
周婆子和柳氏小心翼翼地将阿竹放下,周婆子立刻俯身检查孙儿的情况。李墩子放下背负的物资,也瘫坐在地,后背的伤口经过这番折腾,又是一阵钻心的疼。
“火把……省着点。”陈源喘息着,“留一支……其他的,熄掉。”
赵氏将一支火把插在岩壁缝隙中,作为固定光源,然后熄灭了手中的火把。洞内光线顿时黯淡了许多,只有那一支火把在顽强地燃烧,驱散着小范围的黑暗,更远处则是深沉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阴影。
短暂的安全,带来了身体极度的疲惫感。没有人说话,都在抓紧这难得的喘息时间恢复体力。硫磺的气味虽然刺鼻,但在此刻,却奇异地带来一丝“此地暂无活物威胁”的安全感——至少,这里没有疫鬼,没有野人。
“周婆,阿竹如何?”陈源缓过一口气,问道。
“回老爷,气息还算平稳,身子也没再发高热。这地方……似乎挺养伤?”周婆子语气带着不确定,但孙儿状况没有恶化,就是万幸。
陈源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这个临时的避难所。有水源(虽然硫磺味重,但或许能外用,饮用则需冒险尝试或寻找其他来源),温度适宜,位置隐蔽。作为短期避风头的地方,足够了。
“老爷,咱们……要在这里待多久?”赵氏低声问道,语气中带着对黑暗和封闭环境的本能恐惧。
“看情况。”陈源闭着眼,感受着腿上传来的阵阵抽痛,“至少……等到上面彻底安静,确认疫鬼散去。也等到……我和墩子、阿竹的伤,稍微稳定些。”
他顿了顿,补充道,更像是说服自己和大家:“我们只是暂避,不是要在这里长住。鹰巢……还是我们的据点,至少那里有我们熟悉的环境,有了望的视野。等风头过去,我们还是要回去的。”
这番话,给惶惑的众人吃了一颗定心丸。他们并非要永远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这只是权宜之计。
“现在,轮流休息,保持警惕。”陈源下达了最后的指令,“赵婶,你守第一班,一个时辰后叫醒墩子。注意听通道那边的动静。”
安排妥当后,洞穴内陷入了沉寂。只有水滴声、火把燃烧的轻微噼啪声,以及众人压抑的呼吸声。极度的疲惫很快战胜了对环境的陌生和恐惧,除了值守的赵氏,其他人纷纷沉入不安的浅眠之中。
陈源却难以入睡。腿上的疼痛是一个原因,更深层的是对未来的忧虑。
拜影教虽遭重创,但未根除;疫鬼群动向不明;地面情况未知;团队伤病累累,补给匮乏……每一个问题都沉重如山。
而怀中那枚玉佩和那个冰冷的木面具,更是时刻提醒着他,他们已经被卷入了一个远超普通生存竞争的、诡异而危险的漩涡。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洞穴深处,那个通往更下方、存在着诡异菌毯和拜影教壁画的洞口方向。那里散发着不祥的气息,但也可能藏着关于这一切混乱的线索,甚至……是某种解决之道?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他强行压下。现在不是好奇的时候,是求存的时候。稳妥起见,绝对不能再去主动触碰那些明显超出他们理解和应对能力的东西。
“稳住……先稳住……”他在心中默念,仿佛在安抚自己那颗因伤痛和压力而躁动不安的心。
时间在地下洞穴中缓慢流逝。值守轮换,众人得到了宝贵的休息。虽然饥饿感依旧强烈,但至少有了一个相对安全的栖身之所,紧绷的神经得以稍稍放松。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夜,也可能更久,一直在监听通道动静的李墩子忽然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紧张说道:“源哥,上面……好像有声音!”
所有浅眠的人瞬间惊醒!
陈源屏住呼吸,侧耳倾听。果然,从他们下来的那条狭窄通道深处,隐隐约约传来了一些声音!不是疫鬼的嘶吼,也不是野人的咆哮,而是……一种更加细微、却持续不断的——刮擦声?还夹杂着某种……仿佛很多节肢动物爬行的、令人牙酸的“咔哒”声?
这声音由远及近,虽然微弱,但在死寂的地下洞穴中,却显得格外清晰和……瘆人。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刚刚获得的一点安全感瞬间荡然无存!
这从上面下来的……是什么东西?!
那从通道深处传来的、细微而持续的刮擦声和“咔哒”声,如同冰水般浇熄了洞穴内刚刚升起的一丝暖意。所有人的呼吸都在瞬间屏住,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就连昏迷中的阿竹,似乎也感应到了这令人不安的气氛,眉头无意识地蹙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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