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暂退(2/2)
阿竹和李墩子顾不得喘息,用肩膀、用后背,死死抵住缝隙内侧的岩石。但这缝隙口毕竟不如主洞口,形状不规则,难以有效封堵。疫鬼的手臂不断伸进来,试图抓住什么。
“石头!用石头堵!”赵氏慌乱地在黑暗中摸索,捡起地上散落的小石块,拼命往缝隙口塞。周婆子和柳氏也加入进来。
然而,小的石块根本无济于事,很快就被疫鬼扒拉开。
“不行……堵不住……”李墩子喘着粗气,后背的伤口火辣辣地疼,绝望再次蔓延。
陈源靠在岩壁上,冰冷的石头透过单薄的衣服传来一丝凉意,让他滚烫的额头稍微舒服了一点。他听着近在咫尺的疫鬼嘶吼,感受着脚下地面传来的抓挠震动,目光在黑暗中徒劳地扫视。
突然,他触碰到了身边一块棱角分明、颇为沉重的石头。
“阿竹……这块……试试……”他虚弱地指示。
阿竹闻声,腾出一只手摸索过来,触碰到那块石头。他低喝一声,双臂发力,竟将那块足有百斤重的长条石块抱了起来!这仿佛是当初搭建防御工事时遗落在深处的材料。
“让开点!”阿竹吼道。
李墩子连忙侧身。阿竹奋力将长条石块竖起,狠狠地塞向那不断有手臂伸出的缝隙口!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骼断裂声响起,几只伸进来的疫鬼手臂瞬间被沉重的石块砸断或卡住,动作一滞。
“还不够!再找!”陈源催促。
求生的欲望驱使下,众人又在附近摸索到了几块大小不一的石头,由阿竹和李墩子合力,一块接一块地塞进缝隙,相互卡住,终于将那狭窄的入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缝隙外,疫鬼的嘶吼和抓挠声依然清晰可闻,但它们似乎无法撼动这由内部卡死的石障。至少暂时,安全了。
黑暗,彻底的黑暗。以及死里逃生后的、几乎虚脱的寂静。
只有众人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在狭窄、未知的黑暗空间中回荡。
他们成功了,从必死的绝境中,逃入了这片未知的深渊。
但接下来呢?
陈源在黑暗中闭上眼,腿上的剧痛和身体的高热再次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感到意识正在逐渐模糊。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最后下达了一个指令:
“清点……人数……和东西……节约……呼吸……”
声音微弱下去,他终于支撑不住,晕厥了过去。
“老爷!”
几声惊呼响起。赵氏慌忙扑过去,触摸到陈源依旧滚烫的额头和微弱的呼吸,稍稍松了口气,但心又立刻揪紧——他的伤势,在这绝境中,又当如何?
短暂的慌乱后,幸存者们陷入了更深的茫然。
他们挤在这条狭窄、黑暗、不知通向何处的岩缝中,身后是被暂时堵住的、依旧不断传来疫鬼声响的入口,身前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他们所拥有的,只有随身带出来的一点可怜物资,以及满身的伤痛和疲惫。
李墩子后背受伤,血流不止。陈源重伤昏迷,高烧未退。阿竹力竭虚脱。赵氏、周婆子年迈体弱。柳氏带着嗷嗷待哺的婴孩。铁蛋还是个半大孩子。
绝境,并未离开,只是换了一种形式,变得更加深邃,更加令人窒息。
黑暗中,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低低的啜泣。这哭声像是会传染,很快,连坚强的赵氏也忍不住抹起了眼泪,就连心智不全的阿竹,似乎也感受到了这绝望的气氛,发出了不安的呜咽声。
只有周婆子,在短暂的沉默后,用她那沙哑苍老的声音,喃喃道:“哭……哭有啥用……还没到死的时候呢……老婆子我……还不想喂了这些鬼东西……”
她摸索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小心保存的火镰和一小撮特意留下的、干燥易燃的火绒。
“省着点用,看看咱们到底……落在了个什么鬼地方。”
嗤啦一声微响,火星溅落在火绒上,一缕微弱的、橘红色的火苗,终于在这绝对的黑暗中,挣扎着亮了起来。
光芒虽小,却瞬间驱散了部分黑暗,也仿佛给了众人一丝虚幻的温暖和勇气。
借着她颤抖的手举起的这微小光晕,他们开始打量所处的环境。
这是一条天然形成的岩缝,两侧石壁粗糙潮湿,布满了滑腻的苔藓。脚下是高低不平的岩石,缝隙宽度仅容一人侧身,高度却出乎意料,抬头望去,火光难以照到顶端,一片幽深。空气流动的感觉更明显了,带着一股阴冷、潮湿的土腥气。
他们清点了人数:陈源、李墩子、阿竹、赵氏、周婆子、柳氏与石头、铁蛋。八个人,一个不少。但状态,都差到了极点。
物资更是少得可怜:一个水囊(半满),一个小盐包,约莫三斤不到的黍米,周婆子随身的小草药包(里面还有少许七叶一枝花的根茎),以及……众人随身携带的短刀、柴刀等简陋武器。那缴获的短弓和大部分箭矢,都遗失在了外面的主洞。
“水……最多撑两天,还得省着。”赵氏哑声道。
“黍米……就算熬稀粥,也撑不了几天。”周婆子补充。
“我的伤……没事。”李墩子咬着牙,试图活动一下后背,却引来一阵抽搐般的疼痛。
微弱的火苗摇曳着,映照着每一张写满疲惫、恐惧和茫然的脸孔。
前路未知,后路已断。资源匮乏,伤病交加。
他们仿佛是被遗弃在地底深处的蝼蚁,所有的挣扎,似乎都只是为了延缓最终时刻的到来。
那簇微小的火苗,仿佛随时都会被这无尽的黑暗与绝望所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