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苏醒（1/2）

意识，如同沉在漆黑冰海深处的碎片，一点点上浮，挣扎着想要拼凑成型。最先感知到的，是痛。并非尖锐的撕裂，而是一种弥漫性的、沉钝的灼痛，尤其集中在右小腿，仿佛有一块烧红的烙铁被粗糙地缝合在皮肉之下，每一次心跳都泵动着灼热的痛感流向四肢百骸。

紧随痛楚而来的，是渴。喉咙干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每一次吞咽都带来撕裂般的摩擦感，强烈的求生欲让他本能地发出嘶哑的气音：“水……”

模糊的视野逐渐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岩洞顶部熟悉而粗糙的岩石纹理，以及缝隙间透下的、黄昏时分黯淡的天光。他转动干涩的眼珠，看到了守在旁边、几乎瞬间惊醒的赵氏那张憔悴却写满惊喜的脸。

“老爷！您醒了？！”赵氏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慌忙取过旁边一个粗陶碗，小心地扶起他的头，将碗沿凑到他唇边。

清凉的、带着一丝土腥味的液体滑入喉咙，如同甘霖滋润龟裂的土地。陈源贪婪地吞咽着，直到一碗水见底，才勉强缓解了那焚心般的焦渴。他躺回干草铺上，剧烈地喘息着，仅仅是喝水的动作，就已耗尽了刚刚积聚起的一点力气。

“我……睡了多久？”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微弱，如同破旧的风箱。

“两天两夜了，老爷！”赵氏用布巾轻轻擦拭他额角的虚汗，“您发了高烧，一直昏睡不醒，可吓死我们了！”

两天两夜……陈源心中凛然。记忆的碎片开始回涌：尸鳖啃噬的冰冷恐惧、药浴刮骨那超越极限的痛楚、洞外疫鬼疯狂的嘶吼与撞击、还有……那盆泼洒出去的、带着刺鼻药味的墨绿色汁液……

他下意识地想移动右腿，一阵剧烈的、牵扯筋骨的刺痛立刻让他闷哼出声，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老爷别动！”赵氏连忙按住他，“周婆婆刚给您换了药，伤口好不容易才开始收口，可不敢乱动。”

陈源停止了动作，只能依靠眼睛和耳朵来感知周围。他注意到岩洞内的光线比往常更暗，空气中除了熟悉的烟火、汗酸和草药味，还混杂着一股新鲜的、带着潮气的泥土味和木材断裂的腥气。洞口方向，原本应该相对严实的防御工事，此刻看起来异常杂乱，似乎是用各种杂物临时堵塞，缝隙间透入的风让他感到一丝寒意。

防御被破坏了。他立刻意识到了这一点，心沉了下去。

“情况……如何？”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但虚弱依旧难以掩饰。

赵氏知道他问的是什么，低声将这两日发生的事快速道来：他高烧垂危，李墩子冒险深入老林寻回七叶一枝花救急，韩三爷再次到访赠粮赠盐，以及李墩子带回的关于林中出现新溃兵的消息。

陈源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不断闪烁的微光，显示着他大脑正在飞速运转，消化着这些纷乱而危急的信息。

七叶一枝花……韩三爷的“善意”……新的溃兵……

每一个信息都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他本已不堪重负的心头。他活下来了，但鹰巢的处境，却似乎比他昏迷前更加凶险。

“墩子……伤势如何？”他问。

“手臂被抓了一下，周婆婆处理过了，看着没大碍，就是还有些红肿。”赵氏答道。

陈源微微点头，目光扫过洞内。他看到李墩子正和阿竹一起，在洞口附近忙碌着，试图用新的木材和藤蔓加固那摇摇欲坠的堵塞物，两人的动作都透着一股疲惫。周婆子在一个小陶罐前捣着草药，佝偻的背影显得更加苍老。柳氏抱着孩子坐在角落，眼神惶然。铁蛋则帮忙整理着所剩无几的物资。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但更深处的，是无法掩饰的焦虑和对未来的迷茫。

他，陈源，这个群体的主心骨，必须尽快重新站起来。

然而，身体却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连抬起手臂都异常艰难。右腿的伤口在草药的作用下，灼痛感稍减，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仿佛源自骨髓的酸胀和无力。他知道，周婆子说的“没十天半个月走不利索”绝非虚言。

在这种内外交困、自身重伤的情况下，如何维持群体的稳定，如何应对潜在的威胁？

他示意赵氏再给他一点水。借着喝水的间隙，他低声吩咐：“让墩子……忙完过来一趟。小心……别惊动其他人。”

赵氏会意，悄悄将话传给了李墩子。

过了一会儿，李墩子抹着汗走了过来，蹲在陈源的铺位前，脸上带着关切和一丝如释重负：“老爷，您可算醒了！感觉怎么样？”

“还死不了。”陈源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却显得异常僵硬，“说说……溃兵的情况，详细点。”

李墩子压低了声音，将他在林中遇到两个陌生溃兵，听到他们谈论田庄和同伙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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