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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0章 战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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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摔东西,没有泄愤。

只是平静地、一件件地,将七日来翻阅的所有典籍,放回它们原本的位置。

如同将一段无果的追寻,轻轻放下。

“前辈。”

身后传来萧万山苍老的声音。

叶秋没有回头。

萧万山拄着拐杖,站在楼梯口。他这几日也未曾安睡,面容更见清癯,眼窝深深凹陷。

他看着叶秋的背影。

那背影沉默如山,脊梁笔直,独臂垂落,没有任何颓唐之态。

但萧万山知道,那是放弃了什么之后,才有的平静。

“老朽年轻时,”萧万山缓缓道,“也曾执迷于追寻某样不可得之物。”

叶秋没有应声。

“老朽的父亲,是一名锻器师。”萧万山的目光落在虚空某处,

“四十岁那年,他偶得一卷残简,据说记载着失传的‘天工炼器术’。

他痴迷其中,耗尽家财,抛妻弃子,远走海外。”

他顿了顿。

“一去三十年。归来时,已是一捧骨灰。”

阁楼里很静。

青玉灯的淡蓝焰光,映在萧万山苍老的脸上,像一层薄霜。

“老朽年轻时恨他。”萧万山轻声道,“恨他抛下母亲,恨他为了一卷虚无缥缈的残简毁了这个家。”

“后来老朽游历南赡部洲,访遍名山大川,寻遍各地藏书楼。老朽不是想完成他的遗志。”

他看向叶秋的背影。

“老朽是想知道,那卷残简,究竟是否真的存在。”

叶秋终于转过身。

他看着萧万山。

萧万山的眼睛浑浊,却有一丝释然的光。

“老朽用了五十年。”他道,“一无所获。”

“后来老朽回到枫叶城,建了这座山海楼,娶妻生子,日复一日。些些年轻时追寻的东西,渐渐就淡了。”

他轻轻笑了笑。

“淡了,不是忘了。”

“只是学会了——带着未解的谜,继续活下去。”

叶秋看着他。

良久。

“萧老,”叶秋开口,声音平静,“晚辈明白。”

他没有说更多。

萧万山也没有追问。

两个沉默的人,隔着三楼的旧书案与一盏青玉灯,在这座与世隔绝的小楼里,完成了一次不必言说的交谈。

叶秋走出山海楼时,正是黄昏。

暮色四合,枫叶城的街道上行人渐稀。

他站在萧府后门的石阶上,看着天边最后一抹金红,被铅灰色的云层一点点吞没。

空气里飘着炊烟的香味。

有孩童的笑声从巷子深处传来,隐约是母亲呼唤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

很普通。

普通到叶秋有些恍惚。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北荒云岚宗后山,他也曾这样站在夕阳里,看着山下村落升起袅袅炊烟。

那时他刚入内门,修炼不顺,对未来一片茫然。

那时他觉得,能像山下凡人那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也是一种安稳。

后来他才知道。

这世上,根本没有真正的安稳。

他转身,沿着来时的石板路,朝城东方向走去。

客卿庭院的租约还剩半个月,足够他重新考虑下一步。

就在他走过第三条巷口时。

前方传来嘈杂声。

不是普通的市井喧嚣,是修士特有的、压抑着兴奋与躁动的嗡嗡低语。

叶秋抬眼望去。

巷口拐角处,有一家三层高的酒楼,名唤“枫晚楼”。

此刻酒楼门前的空地上,聚了三四十名修士,修为参差,从三重天到六重天不等。

人群中央,立着一面丈余高的青石碑。

碑上贴着三张鲜红烫金的告示,墨迹尚新。

叶秋站在人群外围。

以他的神识,无需挤入,碑上文字便已清晰入目。

“征募令——青叶城。”

“北原铁骑南下,掠我三镇,杀我子民。

今奉城主令,征募道尊三重天以上修士共守城池。

战功以人头计,杀敌一人,赏灵石五百,上不封顶。”

“征募令——白鹭城。”

“西境矿脉之争,白鹭城与临川城再启战端。

需擅土遁、火法者若干。战事约三月,酬劳面议,战死者抚恤加倍。”

“征募令——枫叶城。”

“城主府令:半月后,枫叶城将与北面的磐石城,于苍梧山脉外围争夺新发现的灵石矿脉。

即日起征募城中修士,不限散修,不限出身。”

“战功可兑灵石、丹药、功法、法宝、入藏书阁资格。”

“杀敌一人,记功一分。累计十分,可兑藏经阁一层阅览七日。”

“累计五十分,可兑城主府客卿举荐资格。”

“累计一百分,可兑‘破障丹’一枚。”

碑前,一个身着枫叶城制式皮甲的中年修士,正高声宣读征募细则。

他修为六重天巅峰,嗓门洪亮,中气十足。

“……此次矿脉之争,非生死战。

磐石城与我枫叶城相争百年,规矩大家都懂——划定战场,各遣修士,点到即止者可赎。

然刀剑无眼,历年死伤亦不在少数。诸位量力而行,切莫勉强。”

人群中,有人高声问:“统领,这次酬劳怎么算?”

那中年修士道:“底酬一千灵石,战前预付。战后按功绩另算。”

又有人问:“散修也能入藏经阁?”

中年修士道:“能。一百分换七日阅览。若累计三百分,可入二层。”

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

三百分,意味着要杀三百个敌对的修士。

即便按照“点到即止者可赎”的规矩,也意味着手上要沾至少三位数的血。

但对于那些困在瓶颈多年、无门路无资源的散修而言,藏书阁的诱惑,足以抵消恐惧。

叶秋静静听着。

他想起流云城。想起听雨轩的客卿任务、贡献点、藏经阁。

很熟悉的模式。

只是规格降了不止一个层级。

这里没有七重天遍地走的盛景。

最高战力,不过是各大城池的城主——七重天巅峰,或八重天初期。

这是一片由城池割据、各自为政的世界。

没有圣地,没有仙山,没有传承万年的古老宗门。

只有一座座孤城,为了灵石矿脉、灵田水域、乃至一座山头一棵灵木,彼此征伐,年复一年。

叶秋忽然明白,为何萧万山穷尽一生,也找不到天墟的线索。

因为这片土地上的人,从来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存在。

他们生于斯,长于斯,老死于斯。

他们的一生,就是在这一座座城池之间,争夺、厮杀、谋生、繁衍。

在他们眼里,这就是世界的全部。

叶秋站在人群边缘,静静看着那面贴着鲜红告示的青石碑。

暮色愈浓,酒楼挑起灯笼,暖黄的光落在人群中,将每一张面孔都映得忽明忽暗。

有年轻的散修,握着拳头,眼中是初生牛犊的跃跃欲试。

有中年修士,沉默不语,眉头紧锁,似乎在盘算得失。

有老者,白发苍苍,拄着剑,神情木然。

还有人挤在碑前,焦急地询问细则,生怕错过机会。

这是一座边荒小城。

这里的人,为了一百灵石、一卷功法、一颗丹药,就要将脑袋系在裤腰带上,去搏那九死一生的战功。

而天墟。

天墟那些高高在上的八重天、九重天,随手掷出的赏金,便是十万灵石起步。

叶秋垂下眼帘。

他想起陨星海裂隙区,那个追杀自己的星辰剑修。

那人身上的法袍,绣着星辰纹路,用的剑是星光铸成,一枚护身玉佩便可抵这里一整座矿脉的产出。

若是将那人扔到这枫叶城的战场上。

他一人,可屠尽一整座城。

这就是差距。

他与天墟,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

也是他必须回去的理由。

“这位前辈。”

一道小心翼翼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叶秋侧目。

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修士,面容稚嫩,修为不过三重天中期。

身上穿着缝补过的旧法袍,手中攥着一枚皱巴巴的传讯符。

他似乎鼓起很大勇气,才敢靠近叶秋。

“前辈也是来……应募的吗?”

叶秋没有回答。

年轻修士有些局促,搓着手指:“晚辈、晚辈是想应募的。

晚辈修炼十六年,一直卡在三重天,瓶颈久矣。

若是、若是能攒够一百分,换一颗破障丹,兴许就能突破四重天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前辈……前辈修为深不可测。

若前辈也去,晚辈斗胆,愿追随前辈。

战场上,前辈但凡有需要跑腿传讯的,晚辈愿效犬马之劳。”

叶秋看着他。

年轻修士不敢抬头,手指攥着衣角,指尖泛白。

他显然很紧张,也很害怕。

但眼底,有压抑不住的渴望。

破障丹。

四重天。

对他而言,这是此生可能仅有的一次跃升机会。

叶秋沉默片刻。

“你叫什么?”

年轻修士猛地抬头,眼中迸出惊喜的光。

“晚辈、晚辈林远!青州本地人氏,自幼父母双亡,是散修出身!”

他报得很急,生怕慢一拍叶秋就会转身离去。

叶秋点点头。

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他转身,沿着来时的石板路,朝城东客卿庭院的方向走去。

林远怔在原地,眼中的光渐渐黯下去。

走了几步,叶秋头也不回。

“明日卯时,城东传送阵。”

林远愣了一瞬。

随即,狂喜浮上年轻的脸庞。

“是!前辈!晚辈一定准时!”

他的声音发颤,深深作揖,几乎跪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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