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深渊低语(1/2)
第二天的“黎明”,来得毫无征兆。 没有号角,没有战鼓,没有燃烧的邪火划破天空。只有一种更加黏稠、更加阴冷的寂静,如同浸透油脂的裹尸布,缓缓覆盖在整片战场上空。
星烨在指挥塔顶睁开了眼。 他其实没有真正入睡,只是在冥想中恢复着昨日消耗的精神与剑气。肩胛处那缕黑暗魔气的躁动比往日更甚,像是有细小的虫子在骨髓里钻,带来一种钝痛和麻痒混合的诡异感觉。
他起身,走到了望口。 天色依旧是那种永恒的、令人窒息的紫黑。但南方的魔族营地,那些连绵的篝火竟然熄灭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晦暗、更加不祥的暗红色光芒,星星点点地散布在营地各处,如同溃烂伤口渗出的血珠。
空气中弥漫的味道也变了。 昨日是硝烟、血腥、焦糊和硫磺的刺鼻混合。今天,却多了一种甜腻的、像是腐败花朵浸泡在糖浆里的气味,闻久了让人头晕,胃里翻腾。
“不对劲。”莉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塔顶,脸色有些苍白,翠绿色的眼眸里满是警惕,“自然之灵在哀嚎……这片森林的‘心跳’,正在被某种污秽的东西侵蚀、篡改。”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防线外围,一处原本生长着茂密蕨类植物的洼地,那些蕨类忽然开始疯狂抽搐、扭曲。叶片边缘迅速变黑、卷曲,然后如同有生命般猛地向上窜起,尖端变得锐利如针,朝着附近几名正在修补鹿砦的士兵狠狠刺去!
“啊——!”一名士兵猝不及防,小腿被数根蕨叶刺穿,伤口处立刻泛起紫黑色,他惨叫倒地,浑身抽搐。 “植物!植物活了!”旁边的同伴惊恐后退,挥刀砍断几根袭来的藤蔓,断口处流出粘稠的黑色汁液,散发出更加浓郁的甜腻腐臭。
这仅仅是开始。 防线各处,类似的异变层出不穷。原本无害的苔藓分泌出腐蚀性黏液,攀附在木制工事上“嗤嗤”作响;扭曲的树根从地下钻出,缠绕士兵脚踝;甚至连空气里飘浮的孢子,吸入后都会产生轻微幻觉,让人看到扭曲的影子在余光中晃动。 环境,正在变成敌人。
“暗语祭司。”星烨吐出这四个字,声音冷得像冰。他看到了,在魔族营地那些暗红色光点附近,隐约有黑袍身影在晃动,他们围坐成圈,双手低垂,头颅以一种不自然的频率轻轻晃动,口中吟唱着听不清音节、却直钻脑髓的亵渎咒文。
“城主!”韩烈带着一身露水和疲惫冲上塔顶,呼吸急促,“前沿哨报告,魔族地面部队没有大规模集结,但出现了更多小股渗透单位,还有……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从地里、从腐木里钻出来,防不胜防!更麻烦的是,不少弟兄开始出现……怪事。”
“什么怪事?” “有人突然对着空气挥刀,说看到了死去的战友在哭;有人莫名其妙地攻击旁边的同伴,说对方变成了魔族;还有人突然扔下武器,抱头蹲在地上尖叫,说脑子里有东西在啃他的脑子!”韩烈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后怕,“不是个例,好几个防区都出现了。士气……已经开始不稳了。”
星烨闭了闭眼。 精神攻击。暗语祭司最拿手的好戏。
他看向秦北辰所在的指挥室方向。几乎同时,那边也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的惊呼。显然,人族防线也遇到了同样的问题。
更糟糕的还在后面。 “城主!三号通讯节点失灵了!”
一名负责符文通讯的精灵术士焦急地喊道,“能量流动被干扰,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七号净化法阵核心符文出现腐蚀迹象,输出功率下降三成!” “西线三区,地下水脉被污染,水源开始泛黑发臭!”
魔族改变了战术。他们不再追求一鼓作气的正面碾压,而是用这种阴毒、持久、全方位的方式,慢慢勒紧套在联军脖子上的绞索。他们腐蚀环境,污染心智,瘫痪通讯,断绝补给,要将这片森林连同里面的守军,一起拖入缓慢死亡的深渊。
联军内部,暗流汹涌。 东线一处掩体后,几名浑身血污的人族士兵背靠着冰冷的石墙,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弥漫的淡紫色毒雾。 “娘的……这仗怎么打?”
一个年轻士兵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打又打不痛快,躲又没处躲,连喘口气都觉得有毒……昨天那些兽人怪物倒是威风,可今天呢?缩在后面不动了!”
“少说两句。”一个老兵闷声道,他正在用一块脏布擦拭卷刃的刀,“那些巨人昨天救了咱们不少人。”
“救了又怎样?”另一个脸上带疤的士兵冷笑,“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看看他们那样子,是人吗?跟外面那些魔物有什么区别?说不定哪天杀红了眼,连咱们一起砍了!”
“就是!凭什么我们要和这些野兽死在一块?这林子本来就是我们人族的地盘!”
类似的低语和抱怨,像瘟疫一样在防线的各个角落滋生、蔓延。连日的苦战、诡异的环境、同伴莫名其妙的疯狂,以及根深蒂固的种族隔阂,都在暗语祭司无声的低语催化下,发酵成猜忌和恐惧的毒药。
兽族那边同样不平静。 几个狼骑兵围着一小堆微弱的篝火,火光映照着他们毛脸上疲惫和烦躁的神情。 “王还在前面顶着,那些两条腿的(指人族)倒好,躲在工事后面,指手画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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