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字字诛心（1/2）

万鹿鸣听着亚明慷慨激昂、充满年轻正义感的质问，心中那抹最初的不悦，渐渐被一种更复杂、更苍凉的情绪所取代。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清澈、为了心中认为的“对”就敢来跟他这个长辈兼上司“掀桌子”的年轻人，忽然感到一阵深刻的疲惫，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羡慕。

是啊，没有经历过婚姻，尤其是一场始于利益捆绑、缺乏爱情基础的婚姻的年轻人，又怎能真正理解一个中年男人身处其中数十年的窒息与麻木？那不仅仅是“疲惫”与“无奈”两个轻飘飘的词语可以概括的。

亚明眼中的世界非黑即白，爱情应当纯粹，责任必须分明，婚姻理应是爱的归宿。可他万鹿鸣的世界，早在接受家族安排，在父亲那句“鹿鸣，万家不能倒在你手里”的沉重叹息中，迎娶林凤的那一刻起，就变成了无尽的灰色地带，充斥着妥协、交易和心照不宣的疏离。

他忽然有些恍惚，想起当年的自己，在面对父亲以万家基业相挟，以家族责任相逼时，那个同样年轻的自己，为何就没有亚明这番不顾一切的勇气呢？

如果当年他能拍案而起，即便万氏破产，一切从零开始，至少灵魂是自由的，不必像现在这样，拥有一切，却感觉内心荒芜如沙漠。就在他早已认命，以为余生就将在这精致的牢笼里直至腐朽时，萧晴却像一道猝不及防的闪电，劈开了他厚重的心防，让他那颗以为早已死去的心，竟然重新感到了灼热的悸动。

他缓缓吁出一口浊气，试图将翻涌的心绪压下去，用一种更符合他年龄和身份的，略带沧桑与包容的语气开口：“亚明，你还年轻，很多事……你不懂。生活的复杂程度，远远超出一腔热血和是非对错的简单判断。我也没法，更没必要，跟你一一细说那些陈年旧事。”

他向后更深地靠进宽大柔软的皮椅，目光投向窗外那片由他参与缔造并掌控着的繁华城市天际线，眼神却有些涣散，像是在凝视自己无法回头，也无从更改的过去，“这么多年，你以为我跟你小姨，真的就像外界看到的，媒体乐于描绘的那样，是所谓的‘神仙眷侣’、‘模范夫妻’吗？”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充满自嘲意味的弧度，“你也是搞传媒这行的，镜头前呈现的光鲜亮丽，有多少是真实的，有多少是为了维持某种体面和多方平衡，而不得不精心编织甚至表演出来的‘故事’，这一点，阳传难道没有教过你们吗？”

他试图用一种更“成年人”的，揭示世界运行潜规则的方式，向亚明剖白表象之下的无奈与疮痍，希望能稍稍化解年轻人那份非黑即白的正义感，让他理解这桩婚姻华丽袍子下早已滋生的，无法示人的空洞。他把问题抛回给亚明，用他们共同的职业认知来模糊私人情感的边界。

然而，亚明并没有被他这番带着颓唐世故和暗示性的话语带偏，更没有产生他所期望的、哪怕一丝一毫的“理解之同情”。相反那份属于年轻人的道德洁癖和守护珍视之人的决心，让他毫不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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