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不念(2/2)
即便她胸腔里已如擂战鼓,耳畔嗡鸣,此刻这前厅之中,仍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那盏她亲手冲泡的君山银针,就搁在茶几上,白汽袅袅,由浓转淡,最终消散不见,茶汤想必也渐渐凉透。
而他,始终没有动作。
不坐,不饮,甚至不曾转身。
他只那样沉默地站着,凝视着墙上那幅《雪涧寒梅图》,仿佛那寻常的雪景与孤梅之中,藏着什么值得探究的玄机。
时间在这片寂静中被拉得极长,每一息都清晰可数。
这份同在屋檐下的静默,竟比任何激烈的争吵、任何冰冷的言语,都更令人煎熬。
就在唐玉几乎要习惯了这种钝刀子割肉般的折磨时,男人的身影,动了。
他没有走向那杯茶,也没有看向她。
只是径直几步,走向了守在门边的小丫鬟面前。
他的声音低沉平淡,没有一丝波澜,是对着那小丫鬟说的:
“告诉老夫人,我来过了。”
语毕,他再无半分迟疑,转身,迈步。
墨蓝色的衣摆划过一个利落的弧度,拂过门槛,消失在门外明亮的日光里。
自始至终,他的视线,没有一丝一毫,曾落在她的身上。
就连给老夫人递话,也是和看门的小丫鬟说的。
就好像,她这个人本就不存在一般。
前厅静得能听见自己刻意放轻的呼吸。
唐玉站在原地,指尖在袖中悄悄蜷了蜷,又缓缓松开。
仿佛这样便能将方才那短短一刹里被无形揉皱的心绪,一点点抚平、展顺。
她垂下眼,看着光洁地砖上映出的自己的影子。
心里一遍遍地对自己说:这样便好。这样,便是最好的了。
他不看,不听,不知,不思。
她不见,不念,不求,不忘。
两下里干干净净,什么都好,万事……都好。
将那最后一丝浮上喉头的,说不清是酸是涩的热意,悄无声息地咽了回去。
她轻轻吸了口气,鼻尖仿佛嗅到一丝甜暖的香气。
是了,小茶房里,她今晨新做的酥皮豆沙饼,该是烤好了。
层层起酥,一碰就掉渣,里头的豆沙是滤得极细的,甜而不腻。
配一盏用去年收的梅花雪水湃过的,温温的六安瓜片……
她这样细细地想着,那点盘桓不去的涩意,便像是终于寻着了一条透着暖光和甜香的小径,悄然散去了些。
舌尖仿佛已尝到那点温热的酥甜,心里便也稳了下来。
日子总要过下去。
饼要烤,茶要沏,节气,也一个接一个地来。
转眼便是端午大祭前夕。
府中上下忙碌起来,孟氏与崔静徽,更是脚不沾地,一个总揽,一个经手。
老夫人面上不显,心里却未必全然放心。
这日,用过早膳,老夫人将唐玉单独唤至内室榻前。
指着几份单子道:
“玉丫头,端午的五毒符、长命缕,还有各房要挂的艾草、菖蒲,最是紧要,关乎一家子的平安气象。”
“孟氏要操心大件,静徽又是头一遭经手祭品,我怕她们忙中有疏漏。”
“你心细,去替我瞧着点,从用料、制作到分发,都上心些。要紧的是公允,莫要厚此薄彼,惹出闲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