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宛城夜宴(1/2)
夜幕低垂,宛城官军大营中,除了必要的巡哨火把,大部分区域都已陷入黑暗与寂静,唯有中军大帐所在,灯火通明,人影幢幢,与远处宛城墙上零星的火点遥相对峙,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较量。
大帐之内,早已撤去军务所需的沙盘舆图,换上了十数张摆放整齐的案几。虽是在军营之中,菜肴算不得极致精致,但炙肉、羹汤、时蔬、粟饭俱全,更有数坛开启后醇香四溢的南阳本地美酒,气氛热烈而隆重。这场由右中郎将朱儁亲自主持的接风宴,既是为新至的客军主将接风,亦是让军中核心人物相互熟悉,以便后续协同作战。
蔡泽在亲兵引领下,准时踏入大帐。他换上了一身较为正式的玄色锦边深衣,玉冠束发,既显庄重,又不失年轻将领的英气。帐内已然坐了不少人,气息或沉稳,或剽悍,或精明,目光交汇间,带着审视、好奇与衡量。
朱儁坐于主位,见蔡泽到来,脸上露出温和笑容,招手道:“景云来了,快,入座。”他指的位置,赫然是其左手边下首第一位,尊崇之意,不言而喻。
蔡泽从容不迫,先向朱儁躬身行了一礼,态度恭谨,然后才在自己的席位安然坐下,目光平静而快速地扫过在座众人,将他们的形貌气质一一收入眼底。
朱儁见人已到齐,便清了清嗓子,帐内顿时安静下来。他举起面前盛满美酒的铜樽,声若洪钟,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诸位!今日设此宴,一则为新近率八千江东精锐前来助战的骑都尉蔡泽,蔡景云接风洗尘!二则,亦是让我等同袍挚友,借此良机,相互结识,日后同舟共济,勠力同心,共破宛城,以靖国难!”
他目光威严地环视全场,开始逐一介绍,声音沉稳有力:“在座皆是我军栋梁,老夫先为景云引见一番。”
他首先指向自己右手边第一位,一位年约四旬,面容儒雅中透着干练,身着州级官员服饰,眼神敏锐的文官:“这位,乃是荆州刺史,徐璆徐孟玉。徐使君坐镇荆州,总揽大局,筹措粮饷,安定后方,乃我军最坚实之屏障,功莫大焉。”
蔡泽心中了然,徐璆,历史上确为此时荆州刺史,以清正闻名。他立刻举杯,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敬重:“久仰徐使君清名!早年便听闻使君施政宽简、禁察非法,深得民心。自使君治荆;狗不夜吠,民不见吏;桑无附枝,麦穗两岐,威德布于荆襄。泽在吴郡时便心向往之。今日得睹尊颜,深感荣幸!晚辈敬使君一杯!” 徐璆面露微笑,举杯示意,态度温和:“蔡都尉年少有为,不必多礼。”
蔡泽心中立刻浮现对应信息:徐璆,历史上确为此时的荆州刺史,后因不附董卓而闻名。他举杯向徐璆致意:“久仰徐使君清名,今日得见,幸甚!” 徐璆含笑举杯还礼,态度温和。
接着,朱儁指向徐璆下首的一位,此人约莫三旬年纪,面容略显倨傲,但衣着华美,气度不凡,身着州郡高级武官袍服,正是荆州兵曹从事蔡瑁。“这位,是荆州兵曹从事,蔡瑁,蔡德珪。德珪执掌荆州兵员征调、军械转运诸事,才具非凡,于我军后勤补给,助益极多。”
蔡瑁!
蔡泽心中一动,面上却立刻浮现出惊喜与热切,他并未立刻举杯,而是带着几分探寻的语气,声音都提高了一些:“蔡德珪?莫非……兄长是出自襄阳蔡氏?”
蔡瑁见这位势头正劲的同姓将领如此反应,微微一怔,随即脸上也露出笑容,带着几分自矜答道:“不错,瑁正是襄阳蔡氏子弟。景云贤弟如此问,莫非……”
蔡泽立刻接过话头,语气充满了“他乡遇故知”的激动:“哎呀!果然是襄阳蔡氏的兄长!小弟乃是江东吴郡蔡氏子弟!曾听族中长辈提及,我江东蔡氏与襄阳蔡氏,本是同源同宗,皆出自上蔡,只是年代久远,枝分叶散,离散已久,平日只闻其名,不得一见!不想今日在这宛城军中,竟能得遇同宗贤兄!这……这真是天意,天意啊!” 他这番话,情真意切,瞬间将两人的关系拉近到了“同宗”的层面。
蔡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浓的笑意和一种找到“自己人”的热切。他出身大族,极重门第宗谊,此刻遇到一位手握重兵、且明显有意交好的同宗将领,心中自然欢喜,那点倨傲也消散了不少,抚掌笑道:“原来如此!妙极,妙极!不瞒贤弟,家父在时,亦曾提及我蔡氏有支脉迁于江东,只是山河阻隔,音讯难通。今日得见贤弟,方知我江东宗枝,竟出了贤弟这般少年英雄!真乃我蔡氏之荣光!当为此重逢,满饮此杯!” 他主动举起了酒杯。
一旁的荆州刺史徐璆见状,也颇感兴趣,捻须笑道:“哦?竟有如此巧事?德珪与蔡都尉竟是同宗?这倒是一段佳话。”
蔡瑁连忙向徐璆解释道:“使君明鉴,确是如此。据家父所言,我荆州蔡与江东蔡,本是一脉,同宗不同枝,只因世道变迁,离散已有数代,不想今日在朱公帐下得以重逢,实乃殊缘!” 他语气中亦带着感慨与欣喜。
蔡泽与蔡瑁对饮一杯后,并未立刻坐下,而是脸上欣喜之色稍敛,转为一种带着追忆与敬仰的庄重神情,他看向蔡瑁,语气诚挚地问道:“德珪兄,方才提及令尊大人,泽不禁想起,昔日在吴郡时,曾听家父提及襄阳宗枝,尤对令尊蔡讽公之风范赞誉有加。言道蔡讽公不仅学识渊博,深谙经籍,更兼德行高洁,敦睦宗族,提携后进,乃荆襄之地公认的仁厚长者,德望素着。每每言及,无不扼腕叹息,言天不假年,致使哲人早萎,实乃我蔡氏宗族一大损失。闻蔡讽公为国捐躯,家父哀伤数日难止。 蔡今日得见德珪兄风姿,更可想见令尊当年之仪范。泽,身为晚辈,虽无缘得见蔡讽公慈颜,然心向往之,在此,请容泽借朱公之美酒,遥敬令尊在天之灵!” 说罢,他神情肃穆,再次举杯,向着虚空微微致意,然后郑重地将酒洒在席前之地,以表祭奠之意。
蔡瑁万万没想到蔡泽会突然提及并如此郑重地祭奠自己的父亲,先是一愣,随即一股巨大的感动和认同感涌上心头。他父亲蔡讽在世时确有声望,蔡泽此言绝非虚言,而且如此庄重的祭奠礼仪,在这个重视孝道和宗族关系的时代,是极高的尊重和善意。他立刻站起身,眼圈甚至微微发红,激动地拱手道:“景云贤弟!你……你竟如此有心!先父若在天有灵,得知江东宗枝有贤弟这般人物,亦必感欣慰!瑁……瑁代先父,谢过贤弟!” 说着,他也连忙斟酒,同样洒酒祭奠,看向蔡泽的眼神已然完全不同,充满了亲近与感激。
一旁的荆州刺史徐璆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不禁再次捻须感叹:“蔡都尉不仅忠勇可嘉,更难得如此重情重义,笃于宗谊,敬老尊贤,真乃君子之风。德珪,你与蔡都尉此番相认,实乃天意。”
蔡泽立刻顺势向徐璆和朱儁道:“此皆托朱公与徐使君之福,方能得此机缘!” 随即与蔡瑁对饮一杯,两人相视而笑,关系瞬间升温。
朱儁含笑看着这一幕,显然乐见其成,继续介绍下一位。那是一位面容坚毅,目光沉稳,身着郡守官服,气息凝练的将领:“这位,乃南阳太守秦颉秦子坚。秦太守熟知南阳地理民情,亲率郡兵与贼血战,屡挫贼锋,保境安民,功绩卓着。”
蔡泽举杯致意:“秦太守文武之资,马上治军、马下治民,为吾等文人之楷模,泽深佩之!敬太守!” 秦颉抱拳回礼,言辞简练:“蔡都尉过奖,分内之事。”
随后,朱儁的声音提高了些许,带着毫不掩饰的激赏,指向蔡泽下首的一位将领。此人身形算不得魁梧如山,但坐姿如松,肩宽背厚,古铜色的面庞棱角分明,尤其是一双虎目,开阖之间精光四射,顾盼自雄,即便在宴席之上,那股剽悍锐烈、仿佛随时欲择人而噬的气势也难以掩盖。他仅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戎装,更显其豪迈不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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