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初至洛阳(2/2)
门房福伯是个年过六旬的老仆,跟随蔡质多年。他正拿着扫帚清扫门前的积雪,见到踏雪而来的蔡泽时,先是愣住,随即揉了揉昏花的老眼,手中的扫帚“啪”地掉在雪地里。
“少、少爷?!真是您吗?”福伯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急忙蹒跚上前,想要为蔡泽拂去大氅上的落雪,又觉手脏,一时手足无措,“这、这大雪天的,您怎么突然来了?老爷他、他前日还念叨您呢!”
“福伯,是我。”蔡泽微笑着扶住老人冰凉粗糙的手,一股熟悉的亲切感涌上心头,这是原主记忆深处的情感烙印,“父亲可在府中?”
“在,在!老爷今日休沐,正在书房校勘文书呢!”福伯连连点头,朝着院内激动地喊道:“老爷!老爷!您快看看谁来了!是少爷!少爷从吴郡来了!”
穿过不算宽敞但收拾得十分整洁的庭院,但见院角一株老梅正凌寒绽放,红蕊白雪,暗香浮动。几丛翠竹被积雪压弯了腰,更添几分清雅。整个院落虽无亭台楼阁之盛,却处处透着主人不随流俗的文人风骨与雅致情趣。
蔡泽在书房外停下脚步,整了整衣冠,轻轻叩响了那扇熟悉的木门。指尖触及冰凉的门板,他的心竟也微微加速——这不仅是一次关乎未来的战略会谈,也是跨越两年时空的“父子”重逢。
“进来。”门内传来一个沉稳中略带疲惫的声音。
推门而入,炭火盆散发的暖意立刻驱散了身上的寒气。书房内陈设简单,四壁皆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堆满了竹简与帛书。蔡质正背对着门口,伏在宽大的书案前,手持一卷竹简,借着窗棂透入的雪光,专注地校阅着。他的背影清瘦,肩头微微下塌,带着长期伏案工作的痕迹。
当他闻声回过头,看清站在门口,风尘仆仆却目光沉静的蔡泽时,手中的竹简“啪”地一声滑落在案几上,几片竹简散开,墨迹未干的字迹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景云?你……你怎会此时来京?”蔡质猛地站起身,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与下意识的担忧,他快步绕过书案,甚至顾不上散落的竹简,“莫非江南出了什么大事?是你母亲身体不适?还是……”
“父亲莫急,千万保重身体。”蔡泽快步上前,深深一揖,语气沉稳而恭敬,“家中一切安好,母亲身体康健,每日赏花品茗,精神矍铄。琰儿也时常过府陪伴,一切皆如往常。”
蔡泽趁机仔细打量着这位“父亲”。蔡质年约五旬,面容清癯,双颊因常年伏案而略显凹陷,但轮廓依然分明,可见年轻时的风仪。额头上刻着几道深深的皱纹,如同刀刻斧凿,记录着宦海沉浮与岁月沧桑。他身着半旧的深青色官袍,洗得有些发白,袖口甚至有些磨损,却浆洗得干干净净,熨帖平整。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虽然眼角已有了细密的鱼尾纹,眼神中也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但瞳孔深处,却依然保持着读书人特有的清澈与睿智,此刻正充满了关切与疑惑。
蔡质闻言,长长舒了口气,但眉头依然紧锁,他拉着蔡泽的手臂,上下打量:“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可你这孩子,为何偏选在这年关时节,冒着如此大风雪赶来?你可知如今京中局势复杂,各地刺史、太守入京述职,各方耳目众多,你突然现身,难免惹人注目……”
蔡泽扶着父亲坐下,示意凌操在门外守候,随即轻轻掩上房门。书房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以及父子二人清晰的呼吸声。
“父亲,”蔡泽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凝重,“孩儿此次星夜兼程,冒雪前来,非为家事,实为一件关乎天下安危、迫在眉睫的泼天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