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针灸初练，指茧为证（2/2）

她练得更狠了。天未亮便起身，就着晨曦微光先戳刺沙袋数百下，直到指尖麻木；夜深人静，同院弟子早已歇息，她房中的油灯仍倔强地亮着，映照着那张因专注而紧绷的、年轻的侧脸，和稻草人身上逐渐密集的细小针孔。手指上的布条换了一条又一条，至。热水浸泡酸痛的手臂成了每日睡前的仪式，短暂的舒缓后，次日又是新一轮的循环。

时光在无数次的抬手、落针、捻转、提插中无声流逝。不知从哪一日开始，她发觉指腹触摸沙袋时，那尖锐的刺痛感钝化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厚实的、充满阻力的触感——一层淡黄色的、坚硬的茧子，悄然覆盖了原先细嫩的指尖。手指的颤抖，在日复一日的对抗中，渐渐被一种深植于肌肉记忆的稳定所取代。下针时，目光与心意似乎能更好地统御那一点寒芒，穿透的阻力变得清晰可感，手下对“得气”的模拟也隐约有了些许体会。

这一日，清玄真人悄然步入她练习的静室。清晚正对稻草人演练一套基础配穴。她并未察觉师尊到来，全部心神皆凝于指端。只见她屏息，抬腕，目光如电锁定“足三里”穴，指尖银光一闪，稳、准、快地刺入，深度恰到好处，随即指腹轻捻，模拟行针手法，片刻后，流畅提起。整个过程沉稳迅捷，不见丝毫犹豫滞涩。

清玄真人静立片刻，方才出声：“可以了。”

清晚一惊，连忙收针转身，恭敬行礼。

清玄真人的目光先落在她手中的银针上，继而缓缓移到她自然垂下的双手。那双手，指节因用力而略显粗大，指尖与指腹处覆盖着明显区别于少女肌肤的、淡黄厚实的茧层，在窗外透入的光线下，如同细小的盾牌。

“指上功夫，已见根基。”清玄真人语气平淡，眼中却有一丝满意的微光掠过，“然则，清晚你须谨记，针灸乃活人之术，非刺草靶之技。人体气血，瞬息万变；症候虚实，错综复杂。纸上穴图是死，临症用针是活。熟练技巧仅为第一步，懂得察色按脉、辨症施治、随机应变，方是大道。往后的路，需在真实的病患身上，于望闻问切之间，反复打磨印证。”

“弟子明白。”清晚肃然应道。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布满硬茧、不再柔嫩的手，心中并无半分自怜或悔意。这些茧子，粗糙坚硬，触感陌生，却是这段时日所有汗水、疼痛与坚持的凝结，是她通向那扇幽深医道大门的、最质朴而坚硬的敲门砖，亦是她无声的勋章。前路漫长，但至少，她已亲手锻造出了开启这段旅程的第一把钥匙——一双稳得住银针、亦稳得住命运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