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镜渊·二(2/2)
每一步都像踏在预设的陷阱里。
乔慕别不擅,柳照影也不擅。
乔玄的棋风诡谲多变,时而大开大合如泼墨,时而细密如绣花针挑筋剔骨。
乔慕别看着棋盘,忽然觉得那纵横交错的格线,像极了这座宫城,这座天下,无处不在的“轨”。
而他,无论怎样挣扎,似乎都逃不开落子的那只手。
乔玄似乎赢了棋,也赢了这场辩诘,心情颇佳。
他挥手拂乱棋局。
夜色已深。
他并未提回宫之事,仿佛这酒楼厢房与镜殿、与紫宸殿并无不同,只要他在,便是权力的中心。
乔玄起身,走至屏风后。
那里藏了一面镜子,他掀开镜套,将镜子移至床榻前。
左肩旧伤隐隐作痛,他蹙了下眉。
乔慕别目光扫过皇帝下意识轻按左肩的手。
“父皇肩伤又犯了。儿臣学了一套松解筋络的手法,可为父皇一试。”
皇帝未置可否,算是默许。
乔慕别按上皇帝左肩。
起初力道适中,位置精准,带来舒缓之感。
皇帝微微放松了背脊。
就在皇帝戒备最松懈的刹那,他的拇指指腹,精准无比地抵住那处箭伤旧疤的中心,用尽全力,狠狠向下一按!
“呃——!”
乔玄身体猛地一僵,一声短促的痛哼脱口而出。
那不仅仅是疼痛,是记忆被瞬间激活——北邙山的雨、破空的箭啸、血肉被贯穿的灼热与冰凉。
剧痛之下,皇帝右手瞬间反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他倏然回头,目光如电射向乔慕别。
看到的是那双直视他的眼睛里,燃烧着熟悉的光芒——那是属于“乔慕别”的,混杂着恨意、挑衅与毁灭欲的眼神。
他松开了钳制的手,用掌心覆盖住太子仍按在他伤处的手背,带着他的手,在那狰狞的伤疤上更重地碾磨。
“疼吗?”
“朕这里疼的时候……你这里,是不是也在疼?”
他的另一只手,点了点太子的心口,又虚按在他小腹。
“这一下,是替北邙山的你,还是替……镜子里那个你?”
这一问,乔慕别却仿佛真觉得自己的左肩也在作痛:
“儿臣不知。儿臣只是觉得,父皇这里空了一块,总该有些什么……填进去。哪怕是疼。”
他微微倾身,手下力道加重,
“就像当年,那支箭……射进来的时候一样。”
皇帝骤然大笑起来。
他猛地将太子拉入怀中,不顾肩伤痛楚,紧紧禁锢。
下一秒,那笑声戛然而止,化为一声闷哼。
皇帝低下头,带着未散尽的痛楚与近乎狂热的激赏,狠狠吻住了太子的唇。
闻到一丝腥气,不知是旧伤新痛,还是谁的唇舌被咬破。
他与他额头相抵:
“其实慕别才是那个肚量最小的人,朕昔日只不过是用金翎箭擦过他的肩膀,恐怕连皮肉都不曾蹭破,”
肚量小?
乔慕别深以为然。
还不听辩解,不管不顾我行我素。
“一逮着机会,他就敢用黑翎箭射穿朕的左肩……”
“若是稍稍不如意,朕不顺着了,还要咬朕、推朕、打朕、骂朕,用手狠狠碾过朕的肩伤——”
“好……好得很!慕别,朕的太子……”
“你终于,肯把这一箭……亲手,再还给朕了。”
“记住,这疼是你给的。从今往后,它每疼一次,都是在叫你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