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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固元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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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簪也在。方才隐约听得安乐宫那边弦音清越,可是你的琵琶?陛下若知宫中有此妙音,想必欣慰。”

他顿了顿,话音压低了一丝,仿佛随口一提,

“只是咱家过来时,仿佛听闻些细碎言语……说公主府近日似乎有些非常之物?”

“陛下虽未明言,但东宫如今在静养,一切与药物相关的风吹草动,都难免引人关注。若有不妥之物不慎流入……彻查起来,怕是牵连甚广,于谁都不好。”

玉簪如遭雷击,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瘫倒。

他看向白秀行,又绝望地看向冬至,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

白秀行的心沉入谷底。

冬至这番话,绝非无的放矢。

屋内陷入死寂,只有杜衡发出轻微不安的“呼噜”声。

冬至不再看玉簪,而是对着白秀行,声音压得更低:

“白侯是聪明人。有些东西,错了地方,便是滔天大祸。祸起,则需有人承其重。承得好,或可止沸于未燃;承不好……”

他轻轻叹了口气。

玉簪猛地抬头,他对着冬至重重磕头:

“冬至公公!是奴才!是奴才偷了白侯的丹药!奴才罪该万死!但此事与白侯毫无干系!求公公……求公公明鉴!奴才愿受任何刑罚!只求……只求莫要牵连白侯!”

冬至静静看着他磕头,直到额前一片青紫红肿,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哦?偷了什么丹?送到了何处?”

玉簪伏在地上,断断续续交代了偷取“固元丹”、送往漱玉斋的过程。

冬至听完,沉默了片刻。

和白秀行对视一眼,秀行轻轻颔首,冬至面色全然冷了下来。

“玉簪,你可知私盗御药、暗通宫闱、妄动贵人,是哪一等罪?”

玉簪伏在地上,肩胛骨剧烈地颤抖。

冬至蹲下身道:

“按律,当杖毙。但这还不是最坏的——若此事彻查,牵出你背后的听雪轩,牵出白小侯爷勾结宫闱的嫌疑……你猜,陛下会如何处置一位‘心怀叵测’的侯爷?”

玉簪猛地抬头,眼中血丝迸裂:

“不……与白侯无关!是我一人——”

“嘘。”

冬至食指虚按唇边,

“律法只论结果。公主若因你那枚丹出了事……宁安殿下搏虎换来的命,若折在你手里,你猜,陛下会不会诛你九族?”

玉簪浑身一颤,脸色灰败如死灰。

冬至却忽然伸手,替他拂去额前一缕乱发:

“你没有九族,对不对?我查过,你是孤儿,自幼入梨香苑,举目无亲。”

他声音更轻:

“可你有恩人。白侯待你不薄,公主赏过你知音。如今,你要么自己死,死前看着白侯因你下狱,看着公主因你丧命;要么……”

玉簪的呼吸彻底停了。

冬至凝视着他瞳孔深处最后那点摇摇欲坠的光,缓缓吐出下文:

“选一条‘可能’不必牵连他们,甚至‘可能’救公主的路。只是这条路……走上去的人,多半回不来。”

死寂。

玉簪的眼泪早流干了,眼眶干涩得发痛。

他想起很多年前梨香苑的黄昏,宁安公主的金步摇,自己那句“只唱与殿下一人”的承诺,那封徒劳劝慰的信,那枚可能正躺在公主府某处、随时会夺走她性命的丹丸……

“惊鸿,你的鼓,很不错。”

他又想起白小侯爷说过:

“你原来叫什么?就叫原来的好了。”

“你就叫‘玉簪’吧。这花洁而不娇,性喜阴湿,能在墙角石缝里长得很好,我看你正合适。”

这些细碎的暖意,此刻成了扎进肺腑的碎瓷。

“冬至公公……”

“惊鸿没有家人。但惊鸿……不想害公主,也不想害白侯。”

“我悔。悔自己蠢,悔自己贪心,悔自己以为……能救谁。”

“若我这一条贱命,真能抵了这场祸……”

他向白秀行重重的磕头叩首。

他抬起头,眼中空茫茫一片:

“我去。”

冬至静静看了他片刻,终于缓缓起身。

“聪明。”

冬至看向欲言又止的白秀行,微微颔首:

“白侯想必也听到了。玉簪已知错,且愿尽力弥补。此事既已说开,便按规矩办。咱家先带他回去,细细问明原委,再行定夺。”

他不再多言,转身向门外走去。

玉簪摇摇晃晃地爬起来,踉跄着跟上。

经过白秀行身边时,他最后瞥了一眼——有歉疚,有诀别,有一丝未能好好报答的遗憾。

白秀行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出声。

他看着冬至带着玉簪消失在逐渐浓重的暮色里。

杜衡蹭到他脚边,“喵呜”一声。

白秀行缓缓蹲下身,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那瓶“千日醪”内壁的字:

“新方试炼,姑名‘醴泉固元丹’,又名‘千日醪’。

取乌头之烈,合曾青之敛,佐以梨汁阴干,反复九转。

服后体寒脉滞,状若冬眠,然神志或存一线,五感皆迷。

孙师云:‘此乃险棋,未得真人试,不可轻断。’

醒转之法未全,仅推演地椒烟熏辅以推宫,然效力几何,尚未可知。

——若殿下有需,万望三思。秀行手记,勿令外传。”

三思。

雨转急骤,砸在药圃的泥土上。

杜衡蜷在他脚边。

白秀行忽然想起孙正朴的话:

“有些病根深种,其爆发如草木荣枯,自有定时……全看根基与造化,也看,有没有人肯在霜雪里,备下一剂解药。”

他为殿下备了解药,却也无意中,送出了一剂无人知晓的“毒”。

这究竟是命运的疏漏,还是另一场“秋决”的序幕?

——

听雪轩外。

丙十七将一把油纸伞无声递到廊下。

冬至接过,指尖在伞柄稍顿——干爽的。

丙队办事,总是妥帖。

很好。

他对丙十七赞许般地略一颔首。

“雨大,早些回吧。今日……辛苦了。”

丙十七立刻恭敬地退后一步,低眉垂目。

在冬至的规则里,得用的工具需要保养,而“忠诚”与“细心”是需要被即时确认的美德。

然而,当他的目光掠过伞面,再落到身后发抖的玉簪时,只剩下一片平静。

蠢货有蠢货的用法。

玉簪的偷盗是蠢,甚至那点对公主那点无用的挂念和报恩之心,在这座宫里,也是足以致命的愚蠢。

但正是这些蠢,这些错,这些不合时宜的情感,构成了最完美的“饵”与“线”。

冬至从容地撑开了伞。

丙十七记:听雪轩,玉簪手脚不干净,冬至公公带回惩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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