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门的内外(2/2)
门外走廊的义勇如同困兽般踱步,每一分、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远处的谈话声、推车声、仪器的嘀嗒声都模糊成了背景噪音,唯有他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手术室门后那片死寂的未知占据了他全部的感官。
两个小时或者更久,他已经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度日如年不足以形容其万一。他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又强行将它们压下。此刻,他只能相信格林医生,相信那些先进的仪器,相信泉绪顽强的生命力和他们尚未谋面的孩子们想要降临人世的强烈意愿。
他唯一的慰藉是那扇紧闭的门后,尚未传来任何不好的消息。他最后站在离那扇门最近的地方,仿佛一尊沉默的雕像,等待着命运最终的宣判,等待着那扇门重新打开,等待他所渴求的全部答案。
沉默有时比坏消息更让人恐惧,但是此刻,这沉默也意味着希望仍在持续。
门内,泉绪被小心地转移到狭窄的手术台上。护士动作麻利地为她连接上各种监护仪的导线,胸前贴上电极片,手指夹上血氧仪,手臂绑上血压袖带。仪器发出规律而单调的嘀嗒声,将她生命最细微的波动转化为便于分析的数据。
“夫人,现在需要您配合脱下衣服。”
护士轻声说道,手里捧着无菌的手术服。
泉绪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毫无遮蔽的房间里,她本能的羞赧和难堪掠过心头。
不过随即她想起自己曾在蝶屋协助治疗重伤队员的日子,受伤的剑士在需要紧急处理的伤口面前,所谓尊严和羞怯都是生存之下最微不足道的东西。此刻,她是为了腹中两个孩子能平安降生而躺在这里,这具躯体的袒露,又算得了什么。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片沉静的决绝。她配合着护士的指引,费力地挪动沉重的身体,任由身上柔软寝衣被褪下,换上背后系带的手术服。冰凉的布料贴在皮肤上,激起一阵寒栗。
格林医生已经完成了严格的刷手消毒,穿着全套无菌手术衣,戴着帽子和口罩,只露出一双此刻显得格外专注严肃的眼睛。他走到泉绪身侧,声音透过口罩传来,沉稳而清晰。
“夫人,现在开始进行麻醉。”
泉绪点点头,护士帮助她侧身蜷缩起身体,露出腰椎部位。冰凉的消毒液涂抹在皮肤上,让她又是一颤。
“可能会很痛,请忍耐。”
格林医生的声音很近,随即是尖锐的刺痛从腰椎部位传来,注射器又粗又长的针头穿刺皮肤和韧带的感觉。泉绪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了眼眶,这是身体对侵入性疼痛最直接的反应。她死死咬住牙关,没有发出声音。
刺痛过后是冰凉的液体注入感,紧接着下半身开始感觉麻木,仿佛不属于自己。这种让她与身体部分失去联系的感觉,诡异而不安。
“五分钟了,麻醉应该生效了。”
格林医生确认着,示意护士将她轻轻放平,并叫来他的助理们。
刺痛感和触觉正在迅速消退,泉绪的头脑却异常清醒。她能清晰地听到手术室里各种声音,包括自己通过氧气面罩放大的呼吸声。
“夫人,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呼吸困难或者任何不适?”
女助手俯身靠近她,隔着口罩的声音温和,试图分散她的注意力。
“嗯……还好……”
泉绪摇了摇头,氧气面罩让她说话有些费力。
“您做得非常棒,放松点,试着深呼吸,过不了多久您就能听到孩子们的哭声了。”
强烈的胀满感和牵扯感从腹部深处传来,她知道手术已经开始了。虽然感觉不到切割的疼痛,但是那种皮肉被剖开、被牵拉的感觉通过尚未被完全阻断的深部神经传递上来,清晰得让她心脏紧缩。她能感觉到有手在按压她的腹部,有器械在工作。
她的眼睛盯着头顶无影灯刺眼的光圈,耳边是助手持续不断的说话声,还有自己如鼓点般急促的心跳声,这心跳正被旁边的监护仪忠实记录着,成为格林医生判断她能否承受手术的关键指标。黑田医生也接到了手术的通知,正在赶来。
这是一场清醒的历险,泉绪的意识漂浮在麻痹之上。她亲历着新生命被从自己体内取出的每个步骤,却无法掌控,只能承受和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