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新的平衡(1/2)
冬日的寒意随着年关的临近,似乎也达到了顶点。弄堂里呵气成霜,清晨的井台边结了薄冰。依萍的生活,在持续的高压与警惕中,竟然也渐渐磨砺出一种新的、略带疲惫的平衡。
陆家那边的“风声”并未进一步升级为直接的冲突。弄堂口的眼线似乎还在,但不再那么频繁和明目张胆,或许是因为长时间一无所获而懈怠,又或许是雪姨和尔豪暂时被其他更要紧的事情牵绊住了手脚——依萍更倾向于相信后者。梦萍的失踪,以及她可能知晓的秘密,对雪姨和尔豪而言,无疑是一颗不定时炸弹,他们必然要花费大量精力去善后、去掩盖,甚至去应对陆振华可能产生的疑心。这或许就是她这边压力暂时得以喘息的原因。
大上海的后台,暗流依旧,但依萍用加倍的专业和无可指摘的舞台表现,为自己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屏障。红牡丹的冷眼和某些人的疏离,她早已习惯,只当作背景噪音忽略不计。只要秦五爷的态度不变,她的基本盘就还算稳固。
而秦五爷的态度,经过那次茶叙和后续的观察,似乎变得更加微妙。他不再过问陆家的事,但对她的“专场”和新歌排练的关注却明显增加了。有时会让她去办公室,不问其他,只谈歌曲的细节、舞台的效果、甚至客人的反馈。他的问题往往一针见血,显示出对这个行当极深的了解和敏锐的商业嗅觉。依萍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每次谈话都像一场小型的业务答辩,虽然压力不小,但也让她受益匪浅,被迫以更专业、更市场的角度来审视自己的创作和表演。
这种基于“价值”和“利益”的互动,反而让依萍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比起虚无缥缈的亲情或善意,她更适应这种清晰明确的交换关系。她知道,只要自己持续产出符合秦五爷预期(甚至超出预期)的价值,她在大上海的位置就暂时安全。
何书桓那边,自那张表示关心的便笺后,再没有进一步的私人表示。他依旧是专场的忠实听众,目光专注,偶尔在她唱到动情处,会流露出深沉的共鸣。但他恪守着“欣赏者”的界限,没有再试图跨越。这种克制,让依萍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底某个角落,竟也泛起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怅然。但她很快将这点涟漪按灭。这样最好,对彼此都好。
生活的重心,似乎又回到了她能够掌控的轨道上:图书馆的知识汲取,新歌的反复打磨,账册上数字的缓慢爬升,以及和母亲傅文佩之间那种在困境中愈发紧密的相依为命。
傅文佩虽然依旧担惊受怕,但在依萍日复一日的沉稳表现影响下,也渐渐不再整日愁眉不展。她开始更专注于打理这个小家,想方设法用有限的食材做出更可口的饭菜,将依萍的旧衣服缝补浆洗得干干净净,甚至偶尔会跟邻居妇人学做一点简单的女红,补贴些微家用。她的咳嗽在持续服药和相对安定的心境下,也好转了许多。
母女俩偶尔会在灯下对坐,依萍看书写谱,傅文佩缝补衣物,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些家常。话题不再总是围绕着陆家的阴影和生活的艰难,也会说起弄堂里的趣事,或者对未来的些许微薄憧憬——等债还清了,或许可以租个稍微亮堂点的屋子;等依萍唱出名气了,或许可以换个更安稳的营生……
这些憧憬渺小而模糊,却像寒夜里的点点星火,给艰难的日子添上了一丝暖意和盼头。
依萍发现,自己似乎也在这种新的平衡中,发生着一些不易察觉的改变。她依然清醒,依然算计,依然像一只时刻竖起尖刺的刺猬,警惕着外界的伤害。但那种尖锐的、仿佛要与全世界为敌的愤怒和绝望,似乎淡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内敛的坚韧,一种在认清现实残酷后,依然选择脚踏实地、一步步向前走的沉静力量。
她不再仅仅是为了“活下去”或“还债”而机械地挣扎,开始有意识地在这挣扎的过程中,寻找属于自己的意义和价值——在歌声中表达真实的情感与思考,在知识中拓展精神的疆界,在艰难的生存中守护自己与母亲那点卑微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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