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失重(2/2)
苏晓晓没动。她只是站着,透过纱布看秦岚调试机器的侧影,看阿哲摆弄电线的背影,看浩子和小雅低声讨论什么。他们的动作在纱布的过滤下变得缓慢、轻盈,像一场无声的皮影戏。
然后她慢慢抬起右手,手掌贴在纱布上。
纱布微微凹陷,她的手掌轮廓在另一面显现出来,被投影的光线勾勒出模糊的边缘。
秦岚停止了动作。所有人都看着纱布上那只手的影子。
苏晓晓的手指动了动,像是在尝试抓住什么,又像是在抚摸纱布的纹理。影子跟着动,像一个独立的生命体。
“好,”秦岚的声音很轻,“保持这个。”
没有人说话。仓库里只有幻灯机风扇的嗡嗡声,和远处隐约的江水声。
苏晓晓的手掌贴在纱布上,感受着棉布粗糙的触感,和背后投影机灯泡透过纱布传来的微弱温度。她的影子在纱布上安静地呼吸。
这一刻,她不在学校,不在那个即将有新人入住的家,不在任何需要她解释“我是谁”的地方。
她只是一只手,一个影子,一片被光穿透的纱布上模糊的轮廓。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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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苏晓晓离开仓库时,天还没全黑。巷子里的路灯刚亮,光线昏黄。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父亲。
她没接。震动停了,几秒后,短信进来:“这周六沈阿姨想请你吃饭,地点你定。”
她盯着屏幕,直到屏幕暗下去。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家还在营业的小超市时,她走进去,买了一瓶水,一包饼干。收银台旁边的货架上摆着各种颜色的喜糖盒,红色,粉色,金色。包装纸上印着“永结同心”的字样。
她看了一眼,移开视线。
走出超市,她拧开瓶盖喝水。水很凉,流过喉咙时有种清晰的刺痛感。
她忽然想起秦岚今天说的话:“艺术不是表达你有的,是寻找你没有的。”
她没有的是什么?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在仓库里,当她的手贴在纱布上,当她的影子成为作品的一部分时,她暂时不需要有名字,不需要有家庭,不需要有成绩,不需要解释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她只需要存在。
这就够了。
至少现在,够了。
她把空水瓶扔进垃圾桶,朝公交站走去。路灯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影子很长,边缘模糊,随着她的走动时而拉伸时而缩短。
像另一个在纱布上跳舞的影子,只是这次,观众只有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