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厉家家宴(2/2)
苏沫含闻言,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情绪,有欣慰于儿子的稳重,也有更深的心疼与忧虑。厉伯言则神色不变,举杯向那位堂叔示意了一下,接口道:“北宸说得对,身体是根本。至于将来的路,我们尊重他自己的选择和判断。厉家的孩子,无论在哪个岗位,我相信都能做出成绩。” 这番话,既维护了儿子的自主权,也安抚了在座亲属,将这个话题暂时轻轻带过。
家宴的热闹掩盖了许多暗流,但有心人总能察觉微妙之处。
季礼坐在厉丹妮左手边,整个晚上,他们除了必要的公事交谈和礼节性举杯,几乎没有额外的对话。只有当两人不可避免地被同一话题牵扯,需要简短回应时,他们之间那种公事公办、迅速移开视线的状态,才透露出不寻常。
季礼一如既往地沉稳周到,应对着厉家亲戚们的寒暄,偶尔与厉伯言讨论几句行业动态,但他与厉丹妮之间的空气,仿佛有一层透明的隔膜,将两人隔绝在各自的孤岛。
厉丹妮作为主人之一,周旋于亲戚之间,言笑晏晏,干练依旧。但安静的坐着的时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虽然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但眼神时常飘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或是停留在酒杯边缘,似乎在出神。
简心将这一切细微的别扭看在眼里。她去洗手间时,正好遇见厉丹妮在镜前补妆。灯光下,厉丹妮的神色褪去了宴席上的社交面具,透出几分淡淡的倦意。
简心走到她旁边的洗手池,打开水龙头,水流声淅沥。她透过镜子看向厉丹妮,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开口,带着试探:“丹妮姐,你……和季总,你们都还在意这彼此吧?”
厉丹妮正在涂口红的动作几不可察地一滞。她抬起眼,在镜中与简心的目光相遇,随即又快速垂下,专注地看着手中的口红,仿佛那是世上最重要的事情。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完美的、却没什么温度的笑容:“怎么会突然这么问?今晚菜不合胃口,想东想西了?” 语气是刻意的轻松,却更显得欲盖弥彰。
她没有正面回答,甚至没有承认或否认“在意”这个前提,而是用一句玩笑将话题推开。但简心清晰地捕捉到了她那一瞬间的僵硬,以及眼底飞快掠过的一丝慌乱与……痛楚。那不是一个提起无关紧要之人该有的反应。
厉丹妮迅速整理好表情,将口红收回手包,转向简心,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却主动岔开了话题:“别说我了。倒是你,我看北宸今晚一直很照顾你。他虽然忘了些事,但待你的心,似乎没变。你们这样……真好。” 她的话语带着真挚的祝福,却也像在为自己筑起一道屏障。
简心知道,厉丹妮不愿深谈。当提到“季礼”名字时,她眼中那瞬间复杂难辨的光芒——有隐痛,有困惑,或许还有未曾熄灭的余烬——已经给了简心答案。
这位在商界雷厉风行、仿佛无坚不摧的姐姐,内心某处依旧为六年前那个不告而别、至今未给明确解释的男人保留着一块柔软的、同时也是疼痛的角落。只是成年人的骄傲与自我保护,让她不再像年少时那般,敢于不顾一切地去追问、去追逐。她将自己包裹在事业与家族的职责中,将那份未曾妥善安放的情感,深深埋藏。
简心心中了然,却也泛起一丝无奈的叹息。自己与厉北宸之间,尚且在记忆的迷宫中艰难前行,每一步都需小心翼翼,重新灌溉信任与爱的幼苗。她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与立场,去贸然插手丹妮姐与季礼之间那笔纠缠了更久、似乎也更复杂的旧账。那是属于他们的战场,或荒原,外人难以置喙。
“是啊,他在努力。” 简心顺着厉丹妮的话接下去,不再追问,只是用温热的毛巾擦了擦手,对镜中的厉丹妮露出一个理解而温暖的笑容,“我们都在努力。丹妮姐,有时候太执着于某个答案,越会看不清自己的内心。”
厉丹妮看着简心清澈而包容的眼神,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瞬。她拍了拍简心的手背,没再说什么,两人一前一后,回到了灯火通明、笑语晏晏的宴会厅。将方才洗手间内短暂的、触及心事的对话,连同那些未曾言明的在意与遗憾,一起关在了身后。
家宴依旧在继续,美酒佳肴,恭贺祝福。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只是那笑容之下,藏着各自不同的心绪:有关切,有期盼,有甜蜜的靠近,也有无声的疏离与深藏心底的波澜。
这便是生活,也是家族——在共同的屋檐下,汇聚着各自的故事,在表面的和谐中,流淌着隐秘而真实的情感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