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记忆荒原上的微光（2/2）

“你……你记得？”简心几乎是屏着呼吸问出这句话，声音轻得发飘，生怕惊碎了这脆弱的认知。

“嗯。”厉北宸动作有些迟缓，但眼神是确定的，“你告诉过我。你是简心，是我的……未婚妻。”

厉北宸说“未婚妻”三个字时，语气里带着那种难以完全消化的生疏感，像是在复述一个别人强加给他的、有待验证的身份标签。但这已经足够了。至少，他将“简心”这个名字和“未婚妻”这个身份，与他眼前这个具体的人，联系起来了。

喜悦过后，更深的酸涩漫了上来。他记得的，仅仅是简心“告诉过他”的信息，而不是源于他自己记忆深处那份天然的情感认知。

“对，我是简心。”简心用力点头，声音稳了些，试图让气氛轻松一点。“你现在的状态比刚醒来的时候好多了……”

他没有接简心故作轻松的话茬，反而继续用那种探究的眼神看着简心，忽然问道：“你刚才……在哭？”

简心的心又是一紧。厉北宸果然还是听到了。她垂下眼睫，避开厉北宸过于直接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揪着白大褂的衣角。“……没有，就是有点累了。”这个借口甚至连她自己都不信。

病房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监护仪规律的声响。这沉默让人很不安心，充斥着一种无形的张力——一个拼命想靠近，一个困在失忆的壁垒后静静观察。

“为什么？”厉北宸忽然又开口，问题简短却直指核心。

“什么为什么？”简心抬眸，有些不解。

“为什么，”厉北宸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目光落在简心依旧有些红肿的眼睛上，“你看起来很难过。是因为我……不记得了？”

厉北宸的直白让简心猝不及防。她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否认吗？可她的悲伤明明就写在脸上。承认吗？她又怕给厉北宸压力，怕他那句“对不起”里再添上不必要的愧疚。

最终，简心选择了一个折中的、也是真实的回答：“是有点难过。”简心迎上厉北宸的目光，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而坦诚，“但更多的是……心疼。心疼你受了这么重的伤。记忆的事情，我们慢慢来，不急。你能醒过来，能这样和我说话，对我来说，已经是最好最好的事了。”

厉北宸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明显的表情变化，但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细微的东西在流动。过了片刻，他才低声说：“你不用一直守在这里。护士说，家属也需要休息。”

厉北宸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关心，却又带着一种客气而疏离的理性。就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而非出自情感的体贴。

“我习惯守着你。”简心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回应，语气有些急，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缓了缓声音，“我一会在沙发上休息。在这里……我心里踏实。”

“习惯？”厉北宸捕捉到了这个词，眉头微微挑起，带着疑问。

“嗯。”简心点了点头，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也低了下来，“这半个月，我几乎每天都会抽时间陪你，只是ICU能待的时间太短。今天你终于醒了……还叫我名字……对我来说，能这样守着你，看着你一天天好起来，我很开心。”

简心说着，心里那片荒芜的废墟上，仿佛又刮过一阵带着凉意的风。这些话，本应是恋人之间最温暖动情的倾诉，此刻却像是对着一个记忆空白的听众，进行着一场单向的、略带伤感的独白。

厉北宸似乎感受到了简心语气里那份难以完全掩饰的落寞，没有再追问下去。他又看了简心一会儿，然后像是耗费了太多精力，缓缓闭上了眼睛，眉宇间浮现出一丝疲倦。

“你睡吧。”简心像是自言自语，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像以前那样替他掖一下被角，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现在的厉北宸，会接受这样亲密的动作吗？简心犹豫了一下，最终只是将手轻轻放在床沿上，“我就在这儿，不走。”

厉北宸闭着眼，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简心重新坐会椅子上，目光流连在厉北宸苍白的脸上。他呼吸渐匀，似乎真的睡着了。病房里重归宁静，但简心心里却再也无法平静。

“厉北宸，”简心在心里无声地说，“你看，即使你忘记了所有，我的身体、我的心，却还牢牢的记得爱你的习惯。记得想要靠近你，照顾你，守着你成了我的本能。”

“所以，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我会用你能接受的方式，一点点重新靠近。直到你的记忆苏醒，或者……我们创造出足够多的、新的‘习惯’和记忆，多到可以填满那片空白，重新筑起我们的大厦。”

夜深了，窗外的城市灯火渐次熄灭。简心在厉北宸病房靠窗边的沙发上躺下，虽然身体疲惫，但心里却因为那一声“简心”，而燃起了一簇微小却坚韧的火苗。

这簇火苗，或许不足以照亮整片记忆的荒原，但至少，能让简心看清脚下前行的路，能让她有勇气，陪着厉北宸，一步一步，重新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