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二回:聚义厅武松识毒计,稳济州坐看风云起(2/2)
“说完了?”
武松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威严。
“董平要北上截击,张清要直捣老巢。那我问你们,济州还要不要了?”
武松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军事舆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济州的位置上。
“你们看清楚!王焕的五万禁军,现在就趴在郓州,离咱们只有几十里地!那是大宋最精锐的步人甲,不是高俅带来的那些老爷兵!”
“若是咱们主力北上,去跟田虎在几百里外的河北死磕。前脚刚走,后脚王焕就会像疯狗一样扑上来,咬断咱们的喉咙!到时候,济州若失,咱们就没了根基,变成了无根的浮萍。前有田虎重兵,后有王焕断路,咱们去哪里?回水泊里当缩头乌龟吗?”
武松这一番话,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众将心头的虚火。
董平张了张嘴,颓然坐下。林冲也是面色凝重,点了点头。
“那……哥哥的意思是?”徐宁问道。
武松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视全场,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的意思很简单:不动。”
“不动?”众将愕然。
“不错,就是不动。”
武松冷笑道,“朝廷这‘驱虎吞狼’之计,看似高明,实则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他们以为我会慌,以为我会乱,以为我会像没头苍蝇一样分兵去救火。”
“只要我乱了,分兵了,王焕就有机可乘。可若是我不乱呢?”
武松指着北方,“田虎在河北,离这儿尚有几百里。他就算接了圣旨,整顿兵马粮草,再开拔南下,没个十天半个月根本到不了咱们边界。而且,田虎也不是傻子,他会真心替朝廷卖命?他最多就是想来占点便宜。”
“而王焕在郓州,虽然离得近,但他受了童贯的密令,只敢看戏,不敢真打。只要咱们的主力还在济州,只要我武松的大旗还竖在城头,借王焕两个胆子,他也不敢轻易攻城!”
“所以!”
武松猛地一挥手,斩钉截铁地下令,“传我将令!”
众将齐刷刷起立:“在!”
“第一,全军无视北方流言,不许议论田虎之事,违令者斩!咱们的眼睛,只许盯着南面的王焕!”
“第二,林冲、呼延灼、秦明,你三人率马军主力,每日在济州南门外操练,声势要大,要让郓州的王焕听得清清楚楚!告诉他,梁山主力就在这儿等着他!”
“第三,徐宁、杨志,你二人负责加固城防,多备滚木礌石。把济州给我打造成铁桶一块!”
“第四,北面的二龙山、桃花山等分寨,传令下去:只许坚守,不许出战!若是田虎真的来了,就依托山寨地形跟他耗!耗他个十天半个月,我看他有多少粮草!”
“哥哥,”军师闻焕章此时忍不住抚掌赞叹,“此乃‘以静制动’之妙计啊!咱们不动,王焕就不敢动;王焕不动,朝廷的夹击之势就成不了。至于田虎,他若劳师远征,顿兵于坚城之下,久战无功,咱们再以逸待劳,反戈一击,必可大破之!”
武松微微点头,看向众将:“兄弟们,这一仗,比的不是谁的刀快,比的是谁的定力强。朝廷想看咱们手忙脚乱的样子,我偏不让他们如愿!我要像泰山一样立在这里,看他们这场戏,到底怎么往下唱!”
“得令!”
众将齐声应诺,原本浮躁的心彻底安定下来。这就是主帅的作用,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一句话便能定海神针。
……
会议散去,众将各司其职。
大厅内只剩下武松和闻焕章二人。
武松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一阵寒风夹杂着雪花吹了进来。他望着北方阴沉的天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军师,”武松忽然开口,“你说,宋江他会来吗?”
闻焕章轻摇羽扇,走到武松身后,沉吟道:“宋公明此人,心怀‘忠义’大志,却屡遭挫折。如今他投了田虎,必然急于翻身。朝廷这道招安田虎的旨意,对他来说,就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他一定会来,而且会是急先锋。”
武松冷笑一声:“好一个急先锋。昔日梁山聚义,大家尊他一声哥哥。如今的宋公明不过是一条丧家之犬。。”
“哥哥,”闻焕章低声道,“如今梁山在哥哥手中,上下同心,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受制于招安思想的梁山了。宋江若来,正好借此机会,彻底断了山寨中某些人对他的旧念。”
武松点了点头,伸手接住一片落雪。雪花在他温热的掌心中迅速融化成水。
“他若来,我便让他知道,现在的梁山,姓武,不姓宋。”
“还有,”武松转过身,目光变得锐利,“时迁这次立了大功。但这情报还不够。军师,你安排一下,让斥候营的兄弟跑一趟北方。我要知道田虎接旨后的每一个细节,尤其是那个宋江的动向。”
“学生明白。”
济州城内,随着武松的一声令下,原本还有些人心惶惶的局面瞬间平息。
士兵们该操练的操练,该修墙的修墙。
老百姓们见大帅如此镇定,也都安下心来,照常过日子。
而此时,远在郓州的王焕,正拿着千里镜观察着济州的动静。
“奇怪……”
王焕放下千里镜,眉头紧锁,“按理说,武松知道朝廷要夹击他,应该慌乱才对。怎么这济州城反而更安静了?那林冲的骑兵,天天在南门外晃悠,这是在示威啊……”
副将韩存保在旁道:“老将军,这武松莫不是傻了?不管北边了?”
“傻?”王焕苦笑一声,“他要是傻,高太尉的十万人是怎么没的?这叫‘不动如山’啊。这武二郎,是个将才,大将才!”
王焕叹了口气,转身走下城楼。
“传令下去,全军加强戒备,但也别轻举妄动。看来这出戏,一时半会儿是唱不起来了。咱们就陪这位武寨主,好好耗一耗吧。”
正是:稳坐中军心似铁,笑看群魔乱纷纷。任凭风浪起天末,我自岿然守孤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