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一回:时迁潜行探郓州,王焕枯坐叹孤军(2/2)
忽然,二楼的雅座上传来一阵喧哗。
“小二!上酒!把你们这儿最好的‘透瓶香’拿上来!大爷我有的是钱!”
时迁抬头一看,只见一个身穿青色绸衫、头戴方巾的中年文士,正摇摇晃晃地扶着栏杆大喊。
这人面色蜡黄,一看就是大病初愈,或者是纵欲过度,但那身行头却是不俗,腰间还挂着一块御赐式样的玉佩。
“哎哟,这位爷,您慢点。”店小二连忙迎上去,“您这是怎么了?一个人喝闷酒啊?”
那文士打了个酒嗝,大着舌头说道:“闷酒?哼!我是……我是气不过!想我刘三在礼部当差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摊上这么个美差,偏偏……偏偏到了这就病倒了!倒霉!真他娘的倒霉!”
时迁心中一动。礼部?美差?病倒在郓州?
这几个词串在一起,顿时引起了他职业的敏感。
时迁眼珠一转,从褡裢里摸出一块成色极好的私盐,又摸出一锭银子,脸上堆起那标志性的谄媚笑容,凑了上去。
“这位大人请了。”时迁点头哈腰地走到那文士桌前,“小的是淮南来的盐商。刚才听大人口音,可是东京汴梁人士?小的在汴梁也做过生意,听着倍感亲切。相逢即是有缘,这顿酒,小的请了!”
那文士正是李邦彦随行的一名书吏,因水土不服上吐下泻,被李邦彦留在了郓州养病——此时正是寂寞空虚冷的时候,见有人请客,又是这般恭维,顿时来了精神。
“算你小子有眼力劲儿!”书吏大咧咧地坐下,“坐!陪大爷喝两杯!”
几杯黄汤下肚,再加上时迁那巧舌如簧的吹捧,这书吏很快就找不着北了。
“大人,看您这气度,定是朝廷的大官吧?怎么会屈尊在这小小的郓州?”时迁一边倒酒,一边试探。
“嘿,大官谈不上,但在礼部,那也是能在尚书面前说上话的。”书吏得意洋洋,压低声音道,“也就是我倒霉,半路上病了。要不然,我现在早就跟着李侍郎,去北边享福了!”
“北边?”时迁装作不懂,“北边不是大辽吗?那兵荒马乱的,能有什么福享?”
“嘘!你懂个屁!”书吏神神秘秘地凑过来,喷着酒气道,“不是大辽,是河北!威胜州!咱们这是去给那个……那个晋王田虎送圣旨的!”
时迁心头猛地一跳,面上却装作惊恐:“田虎?那不是反贼吗?”
“反贼怎么了?”书吏嗤笑一声,眼中满是羡慕,“官家说了,只要他肯帮朝廷咬人,反贼也能变侯爷!这叫……这叫什么来着?对,太师爷说的,‘驱虎吞狼’!”
“驱虎吞狼?”
“没错!封田虎做‘镇北侯’,给他钱,给他粮,让他带着六十万大军南下,去打那个武松!”书吏说到兴奋处,手舞足蹈,“你想想,这两帮贼寇打起来,那是狗咬狗一嘴毛!咱们朝廷就在旁边看着,等他们打残了,再一锅端了!这可是泼天的功劳啊!可惜……可惜我病了,这功劳让别人领去了……”
时迁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这可是个惊天的大阴谋啊!
朝廷竟然要联手田虎来打梁山!而且听这口气,连王焕在这屯兵不动,也是这个计划的一部分!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又给那书吏倒了一杯酒,继续套话:“哎呀,这计策真是高!那是哪位高人想出来的?这田虎能听吗?”
“哼,有钱能使鬼推磨。咱们这次带了多少金银你知道吗?光是大车就装了几十辆……”
那书吏还在喋喋不休地吹嘘,时迁却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
半个时辰后,时迁借口去茅房,悄悄结了账,从后门溜了出去。
一出酒楼,他脸上的谄媚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凝重与精悍。他看了一眼济州的方向,紧了紧背上的褡裢,身形一闪,钻进了茫茫夜色之中。
这个消息太重要了,必须立刻送回山寨!哪怕是跑死几匹马,也要在田虎出兵之前,让哥哥知道!
郓州的夜,更深了。
王焕在大帐中枯坐叹息,感叹着孤军难为;书吏在酒楼里醉生梦死,做着升官发财的美梦。而一道黑色的幽灵,已经带着足以改变战局的机密,飞向了那八百里水泊。
正是:醉眼朦胧泄天机,神偷以此破迷局。王师未动心先死,只待惊雷震地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