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五回:富安献策荐说客,故友原是负义人(1/2)
诗云:
狼狈为奸计已穷,愁城相对两空空。
忽生毒策如蛇蝎,欲借他山起恶风。
自古虽云朋可信,谁知利字断长弓。
卖友求荣真本色,依然那个陆家中。
话说高太尉捧着那道“戴罪立功”的圣旨和那把沉甸甸的尚方宝剑,回到中军帅府,只觉得这就不是什么皇恩浩荡,分明就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那圣旨上的话写得明白:调不动兵,就是无能;剿不灭梁山,就是死罪。
高俅把尚方宝剑往桌上一丢,那剑鞘磕在桌角,发出“咣当”一声脆响,吓得满屋子的参谋偏将齐齐缩了缩脖子。
“都哑巴了?”
高俅阴沉着脸,目光如刀子般在众人脸上刮过:“平日里一个个自诩足智多谋,如今朝廷给了调兵的旨意,你们倒是说说,该怎么让那东平府的董平、东昌府的张清乖乖出兵?啊?”
堂下一片死寂。
众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先开口。
这明摆着的难题,谁接谁倒霉。
那董平和张清,乃是山东地界出了名的两大“刺头”。平日里朝廷调他们剿个小匪,他们都要推三阻四地要粮要饷,如今高太尉败成了落水狗,还要让他们去啃梁山这块硬骨头,这不是虎口拔牙吗?
“太尉……”一名老成持重的参军硬着头皮出列,拱手道,“下官以为,既然有圣旨和尚方宝剑在此,不如……不如直接派一威望素着的大将,持节前往二府宣旨。若他们抗旨不遵,便以军法从事……”
“放屁!”
高俅抓起桌上的茶盏就砸了过去,滚烫的茶水泼了那参军一身。
“威望素着?老夫亲自去有没有威望?啊?!连老夫的禁军都折了,你觉得那两个拥兵自重的军阀会怕几句军法?”高俅气急败坏地吼道,“若是逼急了他们,他们随便找个借口,说‘粮草不足’或者‘防备辽人’,就能把圣旨顶回来!到时候老夫拿着尚方宝剑去砍谁?砍你吗?”
那参军吓得面如土色,连忙跪地磕头求饶。
高俅颓然倒回椅子上,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他也知道,这尚方宝剑吓唬吓唬县令还行,对付手握重兵的兵马都监,那就是根烧火棍。
这硬的不行,就只能来软的。
可是这软的怎么来?如今济州要钱没钱,要粮没粮,拿什么去喂那两头饿狼?
就在这满堂文武束手无策、高太尉急得嘴角起泡的时候,一直缩在角落里的一颗猥琐脑袋,悄悄探了出来。
此人正是高俅的那个心腹家奴,也是高衙内生前的“狗头军师”——富安。
这富安生得尖嘴猴腮,一双三角眼里总是闪烁着算计人的贼光。他见众将都吃了瘪,心中暗喜,觉得这正是自己露脸邀功的大好时机。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腆着脸上前几步,凑到高俅身边,压低了声音笑道:“太尉息怒,太尉息怒啊。依小人看,这事儿其实也不难。”
“不难?”高俅斜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你个只会溜须拍马的奴才,懂什么军国大事?一边凉快去!”
富安也不恼,依旧嬉皮笑脸:“太尉,这打仗小人是不懂,但这‘求人办事’的门道,小人可是略知一二啊。这董平也好,张清也罢,虽然是带兵的将领,但说到底也是人,是人就有弱点,有弱点就能攻破。”
高俅心中一动,直起身子:“哦?那你倒是说说,这两人有什么弱点?”
富安眼珠子骨碌碌一转,阴恻恻地说道:“太尉,那东昌府的张清,虽然武艺高强,但为人还算规矩。可那东平府的董平,嘿嘿,那可是个出了名的‘风流浪子’啊!”
“这董平号称‘双枪将’,自诩风流万户侯,平日里最喜两样东西:一是权,二是色。只要咱们能投其所好,哪怕咱们现在是落魄了,只要许他一个似锦的前程,再找个能说会道、跟他‘臭味相投’的人去勾兑勾兑,这事儿哪怕不成,也能成一半!”
高俅听出点门道来了,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投其所好容易,老夫这招讨使的印把子还在,许他个高官厚禄不难。但这‘能说会道、臭味相投’的说客……我去哪里找?”
高俅环视了一圈堂下那些木头桩子似的武将,失望地摇了摇头。这些人去传旨还行,去搞这种拉拢腐蚀的勾当,没那个脑子。
富安见火候到了,神秘兮兮地凑到高俅耳边,吐出了一个名字:
“太尉,您怎么把他给忘了?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陆谦,陆虞候!”
“陆谦?”
高俅一愣,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总是点头哈腰、一脸谄媚的身影。
“这厮……不是在后营管粮草吗?平日里除了贪点小钱,也没见有什么大本事啊。”高俅有些疑惑。
富安一拍大腿,笑道:“太尉哎!您这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陆谦虽然打仗不行,但在‘坑蒙拐骗、卖友求荣’这方面,那可是个顶尖的人才啊!”
富安扳着指头数道:“第一,这陆谦贪财好权。只要太尉许以重利,让他往火坑里跳他都乐意。这种人,最好控制。”
“第二,这陆谦心黑手狠。当年为了巴结太尉您,为了往上爬,他可是连几十年的好兄弟林冲都敢出卖!那野猪林里的勾当,那草料场的大火,哪一件不是他干的?如今林冲就在城外,这陆谦比谁都怕城破,比谁都想弄死林冲!所以让他去搬救兵,他绝对比谁都卖力!”
高俅听得连连点头:“这倒是不假。这厮就是我养的一条恶狗,虽然不中用,但咬起人来够狠。”
“还有这第三点,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富安脸上露出一抹极其猥琐的笑容,压低声音道:“太尉有所不知,这陆谦早年在东京汴梁做虞候时,那是出了名的风月场常客。那柳巷花街、秦楼楚馆,哪一家没他的老相好?”
“而那东平府的董平,当年进京述职时,也曾流连于烟花之地。小人曾听陆谦酒后吹嘘过,说他当年曾带着董平一起去过京城最红的青楼,两人还为了争一个粉头大打出手,最后却是不打不相识,拜了把子,成了‘嫖友’!”
“这两人是同道中人,那是一起扛过枪、一起……嘿嘿,那种交情!”
“若是派陆谦去,凭着这层‘过命’的交情,再加上太尉您的许诺,那董平就是块石头,也得让他给捂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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