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静”的警示》(2/2)
“……朕览逆书,不胜骇异!曾静犬吠狼嗥,诬蔑诋毁,至于此极!……吕留良凶顽梗化,肆为诬谤,极尽吠影吠声之能事……此等奸徒,若不严加惩创,何以申国法而正人心?……”
养心殿内,雍正对着跪伏在地的怡亲王、张廷玉等心腹重臣,声音嘶哑,眼中布满了血丝,那是一种被彻底激怒、誓要赶尽杀绝的疯狂。他不仅要曾静死,更要借此机会,将一切可能质疑清朝统治合法性、宣扬“夷夏之防”的思想言论,连根拔起,彻底焚毁!
一股冰冷的绝望,如同潮水般淹没了汪若澜。她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曾静案,绝不会仅仅是一个孤立的案件。它将成为一场大规模、系统性“文字狱”的开端,一场以皇权意志强行扼杀“异端”思想的文化浩劫。从此以后,文人墨客,下笔皆需战战兢兢;字里行间,皆可能暗藏杀身之祸。“清风不识字”的悲剧,将不再是偶然,而是常态。
她想起自己书斋里那些尚未处理的、带着个人思绪的残稿;想起自己偶尔与皇帝谈论史籍时,那些可能被曲解的只言片语;甚至想起弘曕天真烂漫的童言稚语……在这张即将铺天盖地笼罩下来的巨网之下,任何一点“不合时宜”,都可能成为致命的破绽。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攥紧了她的心脏。她能看到风暴的形成,能看到那即将被卷入漩涡、碾为齑粉的无数生命与思想,她却什么也做不了。她不能劝,不能谏,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同情与不忍,都不能流露。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更加彻底的沉默。
她命含锦将书斋再次彻底清理,所有带字的纸张,无论内容为何,只要不是官方刊印的经史典籍,全部焚毁,片纸不留。她约束长春宫上下宫人,严禁与外界议论任何与“逆书”、“吕留良”相关的话题,违者重处。她自己在面对雍正时,也更加谨小慎微,除了必要的请安和关于弘曕的禀报,几乎不再主动开口,更不敢再引经据典,唯恐哪一句话触动了皇帝那根高度敏感、充满杀机的神经。
养心殿的怒火还在持续燃烧,一道道严查吕留良着作、追缉其门人子弟的谕旨飞向全国各地。汪若澜站在长春宫的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仿佛能看到无形的文字枷锁,正随着这些谕旨,一道道加诸于天下读书人的颈项之上。
“静”——这个名字充满了讽刺。曾静的“静”,引发了帝国最喧嚣、最残酷的镇压。而汪若澜所能选择的,唯有更深、更彻底的“静默”。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她仿佛能听到文明被阉割、思想被扼杀的呜咽声,微弱,却绵长不绝。
她拢了拢衣襟,感觉这个春天,比任何一个寒冬都要寒冷。前路,似乎也随着这“静”的警示,变得更加黑暗与逼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