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谣言四起困新苗，蚂蚁洞前现转机（1/2）

皇帝的明确支持如同久旱后的甘霖，让格物院和南苑试验田的各项事务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戴梓带着工匠们日夜赶工，一批结构简单的连杆水车终于制成，虽显粗糙笨重，但胜在容易仿造；那些精心筛选出的耐旱作物种子也被仔细分装好，由胤禛亲自挑选的得力干员押送，准备发往旱情最重的几个县试种。毓庆宫内，胤礽和元锦看着初步理顺的章程，稍稍松了口气，感觉阴霾的天空似乎透出了一丝光亮。

然而，他们还是低估了胤禩的狠辣与缜密。他布下的暗桩，如同精心编织的罗网，开始从多个层面悄然收紧。

坏消息最先从涿州传来。派去的农官快马回报，当地乡民对分发的“新种”极为抗拒，田间地头流传着骇人听闻的谣言，说这是“泰西传来的邪种”，带有不祥之气，种了会败坏了祖辈传下来的地气，甚至触怒龙王爷，招来更严重的旱魃之灾。几个被煽动的老农，情绪激动地将分到的种子扔回了农官暂住的衙署门口。更棘手的是，涿州县衙以“需查验种子是否携带异地疫病、以防不测”为由，援引一条冷僻的农事规章，将大部分种子扣留在官仓，要求进行为期至少一个月的“检疫”，迟迟不肯发放给农户。

紧接着，负责在通州推广堆肥法的官员也陷入困境。一些不明身份的地痞流氓，连续几夜将庄户们辛辛苦苦堆好的肥堆扒开，秽物弄得田埂路旁到处都是，还叫嚣这是“污秽之地”，破了风水，才导致老天不下雨。而当地的里正、保甲则挨家挨户上门，对参与堆肥的农户增收一项莫名其妙的“环境卫生管理捐”，声称用于清理被污染的公共区域，变相打压农户的积极性。

雪上加霜的是，户部那边答应拨付的、用于大规模制作简易水车的专项款项和急需的铁料，再次以“漕运河道多处急需维修，银钱物料需优先保障国脉”为由，被截留了大半，仅批下不足三成。

一道道噩耗传回，胤礽在毓庆宫书房内，气得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最终一拳狠狠砸在紫檀木书案上，震得笔架乱颤：【无耻！下作！他们这是要绝了百姓的生路，还要把脏水泼到孤的身上！】

元锦虽也心如油煎，但强自保持镇定。她挥手让战战兢兢的宫人退下，亲自斟了一杯宁心静气的莲子茶递到胤礽手中，声音沉稳地分析道：【殿下息怒，气大伤身。胤禩此举，阴险之处正在于此。他知皇阿玛已明确关注此事，故而不便明着抗旨，便利用官僚体系的繁文缛节、煽动底层民众的疑虑恐惧、甚至勾结地方胥吏横征暴敛，从根子上动摇新政的根基。我们需冷静下来，见招拆招。】

【如何拆招？】胤礽接过茶盏，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谣言已深入人心，难道要派兵去弹压百姓？种子被衙门依‘章’扣留，孤还能强行去抢不成？款项物料短缺，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民心似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宜疏不宜堵。】元锦沉吟片刻，目光渐趋锐利，【对于谣言，光靠官府一纸辟告文书，效果必然不彰。或许可采取双管齐下之策：一方面，请几位在乡间素有名望、且头脑开明的耆老或士绅，由我们出面，礼请他们来南苑亲眼看看这试验田，用这黑黝黝的肥土、绿油油的苗情说话。百姓往往更相信身边德高望重者的眼见为实。另一方面，我们派下去的人，方式必须改变！】

【改变？】

【对！】元锦语气坚定，【不能再是高高在上的‘官老爷’下乡指挥，而应是‘师傅’带‘徒弟’，‘邻居’帮‘邻居’。农官须脱下官袍，卷起裤腿，住到村里去，与乡民同甘共苦。他们不应只是分发种子，更要亲手示范如何堆肥、如何选种、如何利用田边地角的蚯蚓。甚至，对于最贫困、最愿意尝试的农户，或许可由朝廷提供少许担保，若因试种新品而减产，给予一定补偿，消除其后顾之忧！】

【至于款项物料……】元锦蹙眉思索，【铁料被卡，或可让戴先生想想，水车是否非铁不可？关键轴承部位需铁以保证强度，其他如车架、叶片等结构，能否用坚韧的硬木甚至竹材替代？虽耐久性不及，但造价可大幅降低，制作也更简便，或许更能适应眼下急需推广的局面。我们要做的，是让每家每户都能用得起、学得会的‘百姓水车’！】

正深入商议间，弘暄拿着一本带插画的《山海经》兴冲冲跑了进来，爬到胤礽膝上，指着一幅九尾狐的画像问：【阿玛，额娘，你们看这个狐狸有九条尾巴，是不是因为它特别聪明？】

胤礽正心烦意乱，勉强应付道：【神话传说罢了，当不得真。】

元锦却心中一动，接过话茬，将儿子揽到身边，柔声引导：【暄儿，狐狸聪明不聪明，不在于尾巴多少，而在于它能不能在森林里找到吃的，巧妙地避开猎人的陷阱。就像田里的虫子，蚂蚁知道天冷前储存粮食，蚯蚓会钻到深土里躲避干旱，这都是它们求生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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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粮？躲旱灾？】弘暄的注意力被吸引了，【像我在花园看到蚂蚁搬米粒回洞那样吗？】

【对，蚂蚁就是未雨绸缪的聪明家伙。】元锦赞许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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