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未尽的硝烟(1/2)
法租界的秘密据点内,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如同坚固的屏障,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光线与声响。只有暗房那盏特制的红灯,散发着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光晕,幽幽地映照着室内几张沉郁的面孔。空气中弥漫着显影液刺鼻的酸味,那味道尖锐、呛人,却远不及室内那份沉重、压抑,且难以驱散的氛围来得让人窒息。
李智博戴着一副白色棉布手套,指尖纤细而稳定,用一把精致的镊子,小心翼翼地将刚刚冲洗好的微缩胶卷从盛满显影液的托盘里取出。胶卷湿漉漉的,在红灯下泛着微弱的光泽。他将胶卷固定在放大镜灯下,轻轻按下开关。灯光亮起,柔和却清晰的光线透过胶卷,将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与图案投射在白色幕布上 —— 日军部队番号、进攻箭头、时间节点、后勤补给线路……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如同一张即将铺开的死亡地图。
李智博凑在幕布前,仔细核对着每一个信息,眉头微蹙,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疲惫,却又难掩对情报价值的肯定:“确认无误,这就是日军华中派遣军下一阶段的完整作战部署。主攻方向是安徽宣城,投入三个师团的兵力;侧翼由两个旅团策应,负责牵制我军防线;后勤补给线路主要依靠长江水运…… 所有关键信息都在这里。这份情报,能让我们前线的将士提前做好防御准备,少流无数鲜血,它的价值…… 无法估量。”
然而,这确认情报价值的话语,并未给室内带来丝毫喜悦。成功的重量,被 “裁缝” 那张苍白、凝固着最后一丝执念的脸庞,以及 “夜枭” 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冰冷江水中的身影,彻底压垮了。每个人的心头都像压着一块巨石,沉重得喘不过气。
高寒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橡木桌面上,“咚” 的一声闷响,震得桌上的台灯都晃了晃,灯罩碰撞灯座发出细碎的声响。她的脸上还带着战斗留下的污渍,额头上的伤口已经简单处理过,贴着一块白色纱布,但这丝毫掩盖不住她眼中的怒火。她的声音因为压抑的愤怒和后怕而微微变调,带着一丝颤抖:“就差那么一点!真的就差一点!我要是再快一秒,车子就能直接撞进那驳船的驾驶舱,把那个‘夜枭’困在里面!或者何坚的飞刀再快一寸,就能缠住他,不让他那么轻易地跳江!那个混蛋…… 他就当着我们的面,那么从容地跳下去了,我们却什么都做不了!” 她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朵在江面迅速消散的水花,以及那份深入骨髓的、徒劳无功的挫败感。
“这个‘夜枭’,” 李智博摘下眼镜,用力揉着酸胀的鼻梁,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他不是普通的杀手,而是一个极其专业且极度危险的对手。他的狙击点选择,匪夷所思,完全跳出了常规思维的框架 —— 谁能想到,他会把移动的驳船当作狙击平台?他利用江面的雾气和夜色作为自然屏障,开枪时机精准到秒,从瞄准到射击,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行动流程简洁高效,刺杀完成后立刻拆解武器,没有任何多余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忌惮,“更可怕的是他的心理素质,一击之后,无论成败,绝不恋战,毫不犹豫地放弃战场,果断撤离。这种对手,比十个悍不畏死的冲锋队员更可怕,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会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给你致命一击。”
欧阳剑平没有参与众人的讨论,她静静地站在窗前,背对着众人,身姿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落寞。她的手指轻轻拨开厚重天鹅绒窗帘的一丝缝隙,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布料,如同触碰到这夜晚的寒意。窗外,是上海滩不眠的夜 —— 霓虹灯勾勒出跑马厅大厦华丽的轮廓,远处隐约传来舞厅缥缈的爵士乐,混合着街道上汽车的鸣笛声、行人的喧闹声,勾勒出一派畸形的繁华。可这流光溢彩之下,掩盖着多少刚刚发生的血腥与牺牲?多少不为人知的交易与背叛?又有多少像 “裁缝” 一样的战士,在黑暗中默默倒下,连名字都未曾被人知晓?
“我们拿到了情报,” 她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打破了室内的沉闷,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如同寒风刮过湖面,激起层层涟漪,“我们阻止了敌人夺取它的企图,这是‘裁缝’同志,用他的忠诚和生命,为我们换来的胜利果实。这一点,毋庸置疑,也必须被永远铭记。他没有白白牺牲,他的血,没有白流。”
她缓缓转过身,窗帘缝隙透入的一缕外部光线,恰好切割在她半边脸上,一半明亮,一半暗沉,如同她此刻复杂的心境。她的目光如同冰锥,锐利而坚定,逐一扫过李智博、高寒、马云飞和何坚,每个人都能从她的眼神中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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