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生活的裂缝(2/2)
临近深夜,楼下终于传来那辆破面包车熟悉的、苟延残喘般的熄火声,接着是车门被摔上的巨响。脚步声比平时更虚浮、拖沓,伴随着他哼着不成调的下流小曲。
钥匙在锁孔里粗暴地转动了好几圈才打开门。一股更浓烈、更混杂的气浪扑了李宝莉一脸:浓重的酒精味、烟草的焦油味、汗味,以及那丝甜腻的、令人作呕的香水味。这一次,味道清晰得不容错辨,像一层黏腻的油膜糊在空气里,盖过了屋里原本的穷酸味。
健健趿拉着鞋进来,脸上带着酒意熏染的红光,眼神有些涣散。他看也没看蹲在门口的李宝莉,径直走到桌边,抓起她那碗没吃完的凉面汤,“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在他仰头喝汤的瞬间,昏黄的灯泡光线下,李宝莉清楚地看到他灰色汗衫领口内侧,一抹刺目的、歪斜的玫红色印记——不是油渍,是廉价口红印!形状暧昧,像一张无声嘲笑的嘴。
健健放下碗,抹了把嘴,这才像刚发现她似的,敷衍地嘟囔了一句:“还没睡?”声音沙哑,带着酒嗝。李宝莉没抬头,也没应声,只是盯着他领口那抹红,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板凳边缘一块开裂的木头茬子,木刺扎进了指甲缝,带来一丝尖锐的疼。她胃里那点寡淡的面条混合着凉水,翻搅得更厉害了,一股酸腐气涌上喉咙,又被她死死咽了下去。她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沉重得像锤子在砸破鼓。健健似乎也感到了尴尬,或者说是心虚,他没再说话,踢掉鞋子,和衣重重倒在床上,不一会儿就响起了粗重的鼾声。
那鼾声,那甜腻的香水味,那领口的红,像无数只蚂蚁在李宝莉心上啃噬。她慢慢站起身,走到床边。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正好照在健健熟睡的脸上,也照亮了她眼中那片死寂的、无声溃烂的荒漠。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长久地、木然地站着,仿佛灵魂已经抽离,只剩一具被生活榨干了汁液的躯壳。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按向自己腰眼那持续不断的酸痛处,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健健曾经最懂得按压的、能暂时麻痹一切痛苦的手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