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采药进山,偶遇老相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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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西川摇摇头:“不是啥官,就是个干活的。”
韩把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干活好,干活踏实。我这辈子,最看不起的就是那些不干活、光知道吃喝赌的人。我那个儿子……唉,不提了。”
王西川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走着。
山路崎岖不平,有的地方陡得厉害,王西川背着韩把头,走得很慢,但很稳。韩把头在他背上,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不再咳嗽了。
“西川,你还记得当年的规矩吗?”韩把头突然问。
王西川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记得。不能贪心,不能挖绝。山神爷的东西,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但得懂规矩。”
韩把头满意地“嗯”了一声:“你还记得,我就放心了。当年我带的那批人,有的早就不记得这些规矩了。挖参恨不得把地皮都翻过来,也不管是不是幼参,不管是不是母参,见着就挖。山神爷会怪罪的。”
王西川又“嗯”了一声,继续走。
“西川,我有东西要给你。”韩把头说。
王西川摇摇头:“韩把头,您别给我啥东西。您自己留着,养好身体要紧。”
“你听我说。”韩把头的声音突然严肃起来,“那个东西,我带不走。我七十八了,说不定哪天就走了。那个东西,不给你,就糟蹋了。”
王西川没再说话。
走到山脚下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王西川背着韩把头,走了整整一个下午,他的腿在发抖,腰也直不起来了,但他咬着牙,一步没停。
到了林场,他直接背着韩把头去了卫生所。
王望舒正在卫生所里整理药品,看见父亲背着一个老人进来,吓了一跳:“爹,这是咋了?”
“先别问。”王西川把韩把头放在病床上,“你给他检查检查身体。”
王望舒赶紧拿出听诊器和血压计,给韩把头做检查。韩把头的血压很高,心跳也不规律,肺部有杂音,身体极度虚弱。
“爹,这位老人家身体很差。”王望舒皱着眉头说,“得住院观察几天。”
王西川点点头:“你安排,我回去跟你娘说一声。”
王望舒给韩把头安排了床位,又给他倒了一杯热水,拿来两个馒头和一碗粥。韩把头饿坏了,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吃得太急,噎得直翻白眼。王望舒赶紧给他拍背,又倒了杯水递过去。
王西川回了家,把情况跟黄丽霞说了。黄丽霞听完,叹了口气:“那个韩把头,我也听说过。是这一带最有名的参把头,一辈子都在山里转,挖了多少好参。没想到老了这么可怜。”
王西川坐在炕沿上,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想把韩把头接到家里住几天。他在卫生所住着,没人照顾,不行。”
黄丽霞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行,听你的。咱家有地方,收拾一间出来就行。”
王西川握住黄丽霞的手:“谢谢你,丽霞。”
黄丽霞瞪他一眼:“谢啥?那是你的长辈,也是我的长辈。他当年带你进山挖参,教你规矩,对你有恩。现在他老了,没人照顾,咱们不能不管。”
王西川的眼眶红了,使劲握了握妻子的手,没说话。
第二天,王西川把韩把头从卫生所接到了家里。
韩把头走进王西川家的院子,看着那排红砖房,看着院子里的大榆树,看着树下的那只大青狗,眼睛亮了一下。
“西川,你家真不错。”韩把头说,“比你当年在靠山屯的木楼还好。”
王西川笑了:“韩把头,您别站着,进屋坐。”
黄丽霞从屋里出来,围着碎花围裙,手里拿着一个鸡毛掸子。她看见韩把头,笑着打招呼:“韩大爷,您来了。屋里都收拾好了,您进去歇着。”
韩把头看着黄丽霞,又看了看围过来的王家女儿们,眼眶红了:“西川,你有福气啊。这么多闺女,个个都长得水灵,个个都有出息。”
王西川笑了:“韩把头,您别夸她们,一夸就飘。”
女儿们把韩把头围住了。王如意说:“韩爷爷,您喝不喝茶?我给您倒。”王安宁说:“韩爷爷,我给您拿水果,有苹果和梨。”王韶华搬来一把椅子,让韩把头坐下。王锦秋拿出画板,说要给韩把头画一幅画像。
韩把头坐在椅子上,被一群小姑娘围着,笑得合不拢嘴。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感受过这种热闹了。自从老伴走了以后,家里冷冷清清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好,好,好。”韩把头连说了三个“好”字,眼泪又下来了。
黄丽霞把东边的那间空屋子收拾了出来,铺了新褥子新被子,摆了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窗户上挂了窗帘。屋子不大,但干干净净的,亮亮堂堂的。
“韩大爷,您就住这屋。”黄丽霞领着韩把头进屋,“缺啥您跟我说,我给您置办。”
韩把头看着那间屋子,看着床上叠得整整齐齐的新被子,眼泪又下来了:“大侄女,你们对我也太好了。我一个糟老头子,不值得你们这样。”
黄丽霞说:“韩大爷,您别这么说。您是西川的师傅,就是我们的长辈。长辈来了,当然要好好招待。”
韩把头坐在床上,摸着那崭新的被面,摸了半天,像是在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王西川走进来,坐在韩把头对面,递给他一根烟。韩把头接过烟,王西川给他点上。两个人坐在屋里,默默地抽着烟,谁都没说话。
窗外,夕阳西下,晚霞把院子染成了金红色。黄丽霞在厨房做饭,锅铲叮叮当当地响着,香味飘了过来。女儿们在院子里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大青趴在地上,偶尔摇一下尾巴。
韩把头抽完一根烟,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从怀里掏出一张发黄的鹿皮,递给王西川。
“西川,这个给你。”
王西川接过鹿皮,打开一看,是一张地图。鹿皮已经发黄发脆了,有的地方还磨破了,但上面的线条和标记还能看清楚。山川、河流、沟谷,都用炭笔画得清清楚楚。地图上有好几个用红圈标注的地方,旁边写着小字——“老棒槌”“六品叶”“大货”。
王西川的手微微发抖。他认得这张鹿皮,这是韩把头当年带他进山挖参的时候,随身携带的那张地图。他听郑大胡子说过,这张地图上标注了韩把头几十年来发现的所有老山参的生长位置,是韩把头一辈子的心血。
“韩把头,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王西川把鹿皮地图递回去。
韩把头没有接,双手背在身后,看着窗外的晚霞,声音沙哑而平静:“西川,我老了,走不动了。这些地方,我这辈子再也去不了了。地图留在我手里,就是一张废皮子。给你,你还能用得上。”
“可这是您一辈子的心血……”
“正是因为我一辈子的心血,我才不能让它糟蹋了。”韩把头转过身,看着王西川,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光,“西川,你是守规矩的人。我在山里走了几十年,见过很多人,有本事的不少,但守规矩的不多。你是头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参给你,我放心。”
王西川说不出话来,握着那张鹿皮地图,手抖得厉害。
“记住规矩。”韩把头拍着他的肩膀,“不能贪心,不能挖绝。小的不挖,母的不挖。遇到六品叶,系红绳,压铜钱,求山神爷保佑。这些规矩,你得守住了,传下去,别断了。”
王西川使劲点了点头:“韩把头,您放心,我一定守规矩。一定传下去。”
韩把头笑了,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绽开了一个舒心的笑容。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让傍晚的风吹进来。风吹乱了他花白的头发,也吹干了他眼角的泪。
“好。”韩把头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