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孤身入险（2/2）

良久，唇分。两人额头相抵，气息都有些微乱。

姜嫣的眼中没有泪水，只有一片澄澈的坚定，以及那无法完全掩饰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担忧。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一定要回来。”

姜玖的心被她眼中的光芒烫得发疼，他郑重地点头：“我答应你。”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唇角勾起一抹带着些许狡黠与眷恋的弧度，低声道：“嫣儿，若我此次平安归来……你可要好好奖励我。”

姜嫣的脸颊瞬间染上红霞，羞恼地瞪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腰间不轻不重地拧了一下，嗔道：“谁……谁管你死活！”

但说完，她自己又忍不住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泪光，再次抱紧他，将脸埋在他胸前，闷声道：“……一定要安全回来。”

姜玖感受着怀中的温软与依恋，心中满是柔情与不舍。他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轻柔而珍重的一吻，如同许下无声的誓言。

“等我。”

话音落下，他松开手，身形向后微微一晃，便如同融入夜色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那棵古树之下，只留下几片被微风拂动的树叶，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属于他的淡淡气息。

姜嫣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许久未曾动弹。星光勾勒出她窈窕而略显孤清的背影。她知道，自己半步合道的修为，在年轻一辈中已是凤毛麟角，足以傲视同侪。但她也更清楚地知道，在接下来可能爆发的、关乎合道境巅峰乃至亚圣门槛的争斗中，自己这点实力，确实帮不上什么忙，贸然跟随，反而可能成为他的拖累与软肋。

她能做的，就是留在这里，保护好两个弟弟，稳住后方，不让他分心，然后……相信他，等待他。

深吸一口气，姜嫣转过身，脸上重新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与镇定，只是眼底深处，那份担忧与牵挂，如同化不开的浓墨。

“小念，小理，”她对走过来的两人道，“我们回屋。洛管事，麻烦加强驿馆警戒。在他回来之前，我们便在此安心等候。”

“是，楼主（三哥）。”姜念、姜理与洛瑾齐声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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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姜玖的身影已然远在千里之外。

合道境巅峰的修为，加上对空间法则日益精深的领悟，使得他的虚空穿梭之术快得不可思议。他没有选择从夜魔族与鬼魔族明显的交界处进入，而是绕了一个弧线，从一片人迹罕至、魔气相对稀薄的荒芜山脉上空悄然潜入鬼魔族领地。

他对这片土地并不陌生。当年与花瑶在东洲历练时，为了寻找机缘、磨砺己身，没少在鬼魔族与蛊魔族的势力范围内闯荡。那些隐藏在阴森魔窟中的古老遗迹，那些游荡在荒野、以吞噬生灵为乐的凶恶魔物，都曾是他磨刀石的一部分。弑神枪的锋芒，便是在一次次与魔物的生死搏杀中，逐渐被唤醒和磨砺。

凭借着记忆和对气息的敏锐感知，姜玖如同暗夜中的幽灵，巧妙地避开了一队队巡逻的鬼魔族小队，以及那些布置在关键节点、散发着令人不适的阴冷波动的探测阵法。鬼魔族的领地，大多笼罩在一种终年不散的灰黑色魔雾之中，大地贫瘠，植被扭曲怪诞，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腐朽与硫磺气味。

越往核心区域靠近，魔气便越发浓郁精纯，甚至开始干扰修士的神识感知。地面上开始出现规模庞大、结构诡异的魔族建筑群，如同蜂巢蚁穴，不时有面目狰狞、气息不弱的鬼魔族修士飞进飞出，气氛紧张而肃杀。

姜玖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混元道体赋予他近乎完美的隐匿能力，混沌珠的力量无声无息地笼罩周身，将他与周围的环境几乎融为一体。他如同一个无形的旁观者，在魔雾与阴影的掩护下，快速向着战事最激烈的方向潜行。

不久，一片连绵不绝、旌旗招展的庞大营寨出现在他神识感知的边缘。那是大炎皇朝的东征军大营！营寨依山傍险而建，阵法光芒隐隐，气血狼烟冲天，即便隔着很远，也能感受到那股肃杀惨烈的战争气息。营寨外围，还能看到不少新近战斗留下的痕迹——焦黑的土地、碎裂的兵器、未来得及完全清理的残骸，无声诉说着战争的残酷。

姜玖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小心翼翼地在营寨外围扫过。他看到了许多熟悉的大炎军制铠甲，看到了士兵们脸上掩不住的疲惫与麻木，也看到了后方营区内堆积如山的伤兵，哀嚎与呻吟隐约可闻。

忽然，他的神识捕捉到了一道熟悉的气息。

在一处负责后勤补给与伤员转运的营区，一个穿着将军铠甲、却满面风霜与疲惫的身影，正对着手中的账簿和物资清单皱眉叹息。正是安陵伯赵禹！

比起上次相见，赵禹明显苍老了许多，眼神中少了往日的锐利与飞扬，多了深重的忧虑与无奈。他身上的气息比之前强横了一些，显然在连番恶战中有所突破，但那份突破带来的精气神，却被眼前更沉重的现实所淹没。

姜玖“听”到他与副将的低声交谈，充满了对前线无谓伤亡的痛心，对朝廷加派赋税的愤懑，以及对皇帝一意孤行、不听劝谏的无力。他甚至听到赵禹低声喃喃：“长英……不知在京中可好……爹爹怕是……又要食言了……”

姜玖心中微叹。赵禹是难得的忠直之将，爱兵如子，心系百姓，可惜……摊上了姜世渊这样的君主。看情形，他似乎因为屡次劝谏，已被皇帝剥夺了前线指挥权，贬来掌管这吃力不讨好的后勤事务。这既是惩罚，恐怕也是皇帝嫌他“碍事”。

姜玖没有现身相见。此时相见，对赵禹有害无益。他只是深深看了一眼那位为帝国征战半生、却落得满心疲惫的老将军，随即移开了神识。

他的注意力很快被另一处营区吸引。那里正在操练一队精锐的斥候，为首者磨刀霍霍，身法矫健，指挥若定，赫然是燕云楼安插在军中的内线——李肆邺！观其气息，已稳固在观海境中期，且在军中似乎已树立起一定的威信。

看到自己人无恙，且有所成长，姜玖心中稍安。他没有打扰李肆邺，继续向前。

最终，他的目光锁定了位于整个大营最核心、防卫也最森严的那片区域——皇帝行辕。

行辕占地极广，被数层强大的防护阵法笼罩，阵纹流转间，隐有龙影盘旋，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皇道威严与肃杀之气。巡逻的皆是气息精悍、至少观海境以上的御林军精锐，暗处更不知隐藏了多少高手。

然而，当姜玖的神识谨慎地穿透外层阵法，感知内部时，却发现那座最宏伟的、象征着帝王权柄的主帐之内，此刻空空如也，并无姜世渊那独特而强大的气息存在。

果然不在！

姜玖心中一凛，不再犹豫，身形化作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虚影，如同游鱼般绕过层层警戒，悄无声息地越过人族大营的最后防线，朝着更深处、那魔气冲天、鬼哭隐隐的核心区域——鬼魔族祖地“万鬼窟”的方向，疾驰而去。

夜风呼啸，带着浓重的血腥与硫磺味，吹拂着他青色衣衫的衣角。前方，是魔气如海、杀机四伏的未知之地，是两位当世顶尖强者的博弈场。

而他，将作为一枚突然闯入的棋子，试图搅乱这盘事关重大的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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