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笼屉老周2(2/2)
张大妈递过十块,摆摆手:“不用找了,您这手艺,值!”
老周却急了,从盒子里数出五块毛票,硬塞回她手里:“说好五块就五块,多一分都不行。”他指了指墙上贴的价目表,那表是用毛笔写的,“修底3元,换框5元,编新篾8元”,字迹被雨水泡得有点晕,却依旧清晰。
等张大妈走了,老周开始收拾摊子,把修好的笼屉挨个摞起来,最大的那个足有二尺高,是早点铺用来蒸包子的,最小的就是给小姑娘修的那个玩具笼屉,他特意用红绳系了个蝴蝶结,放在最上面。
我看着他把工具一件件往帆布包里塞,篾刀、凿子、木胶,还有那捆没编完的篾条,最后拿起那个“劳动模范”水瓶,盖好盖子,背在肩上。
“周师傅,您这手艺,就没想着教个人?”
老周的脚步顿了顿,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落在青石板上,像根歪歪扭扭的竹篾。他叹了口气:“前年收过个徒弟,学了仨月就跑了,说这活儿又累又不挣钱,不如去开网约车。”他摸了摸怀里的小玩具笼屉,声音轻了点,“也好,这活儿苦,夏天晒得脱皮,冬天冻得手裂,不学也罢。”
他抬头看了看天,晚霞红得像团火,映得他脸上的皱纹都暖了。“只要还有人来找我修笼屉,我就一直干下去。你看这老槐树,年年落叶,开春不还照样发芽?”
说着,他扛着笼子,慢慢往巷深处走,蓝布褂子的补丁在晚霞里晃啊晃,像片小小的帆。风吹过槐树叶,“沙沙”的响,混着他哼的评剧调儿,在巷子里飘出老远,那调儿里,有股子韧劲儿,像他编的篾条,弯而不折,老而弥坚。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脚边的竹筐里,碎木和断篾还在静静躺着,像是在诉说着一个个被修好的日子。石板上的凿痕、木板上的油光、还有那把带着豁口的凿子,都在夕阳里泛着光,仿佛在说:有些东西,哪怕慢一点,旧一点,也自有它的分量。
老周的摊子空了,可那股子竹篾混着桐油的清香,却好像还留在空气里,缠在槐树枝上,成了这条老巷里,最难忘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