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油纸伞老周2(2/2)
正说着,一个背着帆布包的年轻人走进来,手里捧着把断了伞骨的油纸伞:“周爷爷,您帮我修修这伞,上周在雨里撑着,忽然‘啪’地断了根骨。”老周师傅接过伞,手指在断裂处摸了摸:“是竹篾没干透,遇潮发胀才断的。”他从竹筐里挑出根粗细相当的竹篾,用锥子在伞柄处钻了个细孔,把新竹篾插进去,再用麻线缠紧,动作快得像变戏法。“好了,”他把伞递给年轻人,“这根是五年的老竹,保管比原来的结实。”
年轻人付了钱,看着墙上的巨伞感叹:“您这手艺真绝,我在网上看有人用3D打印做伞骨,说比手工的精准,可哪有您这竹骨有味道?”老周师傅笑了:“机器做的是死的,手工做的是活的。你看这竹篾,用得越久越有韧性,就像老伙计,越处越贴心。”
等年轻人走了,老周师傅从桌下拖出个木箱,里面是他攒了三十年的伞骨,每根上都用红绳系着张小纸条,写着制作的日期和竹材的来源。“这根是1998年的,取自云栖竹径的老淡竹,做了把送给来采风的画家;这根是2005年的,竹材是从山洪冲倒的竹林里捡的,做的伞现在还在村头老王家撑着呢。”他拿起根带着黑斑的竹篾,“这根受过虫蛀,本来该扔的,我把虫眼补好,做了把儿童伞,小娃娃用着倒结实。”
“周师傅,您没想过教些徒弟吗?”我看着那些整齐的竹篾,忽然觉得它们比任何珍宝都珍贵。
他望着梁上的油纸伞,沉默了半晌:“前几年收过两个,一个嫌劈竹篾磨手,学了俩月就去城里打工了;另一个总想着用机器代替手工,说要‘改良’,我没答应,他也走了。”他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打开是块泛黄的布,包着十几根细如发丝的竹篾,“这是我师父临终前给我的,说‘做伞如做人,得有骨有肉’,骨是竹篾的韧,肉是皮纸的柔,缺一样都撑不起门面。”
暮色渐浓时,老周师傅点亮了屋角的马灯,昏黄的光晕在伞面上流动,把山水花鸟都映得活了过来。他拿起把刚上好桐油的伞,对着光看伞面的通透度:“其实我也想过,把伞面做成可替换的,年轻人喜欢动漫图案,我就印上动漫;喜欢书法,就请人写上诗词。”他指着门口那棵老樟树,“等开春了,我想在树下搭个凉棚,教孩子们做小纸伞,不求他们学全活,能记住这手艺就行。”
离开伞庄时,月亮已经爬上竹梢,我撑起老周师傅送的小伞,伞面绘着溪山夜雨,走在石板路上,雨珠打在伞面的声音竟像远处的琴声。忽然明白,这油纸伞哪里只是挡雨的物件——竹骨里藏着山林的魂魄,皮纸间裹着岁月的温度,连伞面上的山水都在诉说着手艺人的坚守。或许就像老周师傅说的,只要还有人愿意为一把伞耐着性子劈竹、造纸、刷油,这门手艺就永远不会老。
风吹过竹林,竹影在伞面上摇晃,竟像是山在走、水在流。我回头望时,伞庄的灯光还亮着,老周师傅的身影在灯下忙碌,手里的刨刀仍在竹篾上轻轻游走,仿佛要把时光都刻进那些细密的纹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