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指控(2/2)
他认得这张脸,上个月刚写过一篇暗讽示范区“形象工程”的报道,被他当着全体干部的面批过“缺乏实地调研,有失媒体操守”。此刻那记者的眼神里带着狩猎般的兴奋,像发现了猎物的鬣狗。
吴松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起身,制服裤线在灯光下笔直如刀。会场渐渐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所有人都等着看这位素来以“清正”着称的年轻市长如何自辩。
他走到发言台前,与林正宏隔着一张空桌对视。林正宏嘴角挂着胜券在握的笑,手指在桌下比了个“OK”的手势,显然对自己的“证据链”信心满满。
“林主任这份‘审计报告’,”吴松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浸了冰的泉水,瞬间浇灭了满场喧闹,“能否出示原件?包括审计署的授权文件、调查人员的执法记录,以及——”他忽然抬手,指尖点了点大屏幕上的“绝密”字样,“——这份文件是如何从‘绝密’渠道流到你手里的?我记得,审计署的调查流程,需经省级政府办公厅备案,再通报被审计单位属地纪委。你作为省发改委副主任,绕过江北市纪委,直接拿到‘秘密文件’,这符合组织程序吗?”
林正宏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没想到吴松上来就揪住“程序漏洞”,这是官场最忌讳的“不讲规矩”。
吴松没给他喘息的机会,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深棕色的檀木盒子,轻轻放在发言台上。“至于我与叶董事长的‘私人交往’,”他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那枚青铜令牌,“我想请大家看看这个。”
令牌只有巴掌大,表面布满青绿色的铜锈,唯独“岐黄”二字的刻痕里透出金属光泽,像被岁月磨亮的眼睛。
“这是我爷爷留下的。”吴松的手指抚过令牌,动作轻得像在触碰婴儿的皮肤,“他叫吴水,民国时期江北一带最有名的‘百草翁’,一辈子给人看病分文不取,临终前把家传的《黄帝内经》注疏本和这枚‘龙隐’信物交给我,说‘松儿,医道的根在良心,不在权位。若哪天你用它换了名利,就把它扔进江里’。”
会场里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叶玉华看见李济仁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令牌,嘴唇哆嗦着,像是要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她知道,李济仁是爷爷当年的同门师弟,对这枚令牌的来历再清楚不过。
“我爷爷常说,‘医者无类,有教无类;为政亦然,当以民为本’。”吴松将令牌轻轻翻转,背面刻着一行极小的篆字——“扶正祛邪,守正不移”,“若我真如林主任所说,用职权换润玉堂的‘利益’,这枚令牌,早该在五年前我出任市长时就蒙尘了。可它没有。”他抬起眼,目光扫过评审团,最后落在林正宏脸上,“因为它在提醒我,我首先是爷爷的孙子,是个懂点医道的读书人;其次,才是江北市的市长。”
林正宏的脸彻底白了。他原以为这枚令牌是普通的“纪念品”,没想到背后竟牵扯出“百草翁”的往事——那位在江北民间被传颂了半个世纪的神医,竟是吴松的爷爷!他精心准备的“利益输送”指控,在“医者仁心”的家训面前,瞬间显得龌龊又可笑。
“空口无凭!”林正宏强作镇定,抓起桌上的审计报告抖了抖,“就算你爷爷是神医,也不能证明你和润玉堂没问题!我们需要的是真金白银的证据——合同、转账记录、会议纪要!”
“证据?”吴松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悲悯,像医生看着病人讳疾忌医,“林主任,你真觉得润玉堂的‘玉颜膏’是靠‘利益输送’火起来的?”他转身对主持人说,“麻烦把隔壁会议室的投影仪打开,我想给大家看样东西——关于‘玉颜膏’,关于江北丹参,关于什么是真正的‘利益’,什么是真正的‘传承’。”
他没再看林正宏一眼,迈步走向侧门。叶玉华望着他的背影,看见他制服后腰处有一道细微的褶皱——那是刚才坐下时压出的,此刻却像一面旗帜,挺得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