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暗夜来客(1/2)
安安三岁那年的夏天,京城的天热得反常。
苏妙坐在院子里的大槐树下,摇着团扇,看安安蹲在地上数蚂蚁。小家伙胖乎乎的手指头点着一只只爬过的小黑点,嘴里念念有词:“一只蚂蚁,两只蚂蚁,三只蚂蚁……娘亲,它们要去哪里呀?”
“去找吃的吧。”苏妙懒洋洋地答。
“那它们找到了吗?”
“应该……找到了吧。”
安安歪着脑袋想了想,又问:“那它们找到了,会分给别的蚂蚁吃吗?”
苏妙一愣,随即笑了。这孩子,怎么净问这种问题。
正要回答,小桃从外头匆匆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姑娘,出事了。”
苏妙心里咯噔一下。小桃跟了她这些年,早就不是当初那个毛毛躁躁的小丫鬟了。能让她脸色这么难看的事,肯定不简单。
她把安安交给周若兰,起身跟小桃进了屋。
“怎么了?”
小桃压低声音道:“咱们在京城的几家铺子,今天同时被官府查封了。理由是……涉嫌通敌。”
苏妙脑子里嗡的一声。
通敌?
她开的是食铺、杂货铺、书局,卖的是吃食、日用、话本,跟“敌”字八竿子打不着。这罪名,分明是有人故意泼脏水。
“谁下的令?”
“顺天府尹亲自带人去的。说是……上头有令。”
上头。
苏妙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这些年她见过不少风浪,宅斗、商战、甚至牵扯进朝堂边缘的事,都应付过来了。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直接冲着“通敌”这种杀头的大罪来的。
她第一个想到的,是谢允之。
可谢允之早上出门时说,今天要去城郊的军营,天黑才能回来。
“派人去告诉王爷了吗?”
“已经派人去了。可是姑娘……”小桃欲言又止,“听说王爷那边,今天也出了点事。”
苏妙心一沉:“什么事?”
“具体不清楚,只听说军营那边出了乱子,有士兵闹事,王爷被绊住了。这会儿怕是抽不开身。”
苏妙沉默了。
她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还在数蚂蚁的安安,心里翻江倒海。
这不是巧合。
铺子被查封,谢允之被绊住,两件事同时发生,分明是有人精心设计好的。这人不仅知道她的底细,还知道谢允之的行踪,甚至能调动顺天府尹。
这人的来头,不小。
她想起谢允之前些日子说过的话:“最近朝堂上不太平,有人在暗中活动,目标可能是咱们。”
当时她没太当回事。这些年“不太平”的时候多了,每次都能化险为夷。可现在想想,谢允之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的。
傍晚时分,谢允之终于回来了。
他脸色铁青,进门就把苏妙拉进书房,关上门。
“铺子的事我知道了。”他压低声音,“查封的文书上,盖的是大理寺的章。”
大理寺。
那是朝廷最高审判机构,专办大案要案。能把铺子查封这种事捅到大理寺去,对方的手腕,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是谁?”
谢允之沉默了一会儿,吐出两个字:“齐王。”
苏妙愣了愣。齐王,当今圣上的第三子,手握兵权,朝中势力极大。和谢允之这个闲散王爷不同,齐王是真正有资格争储位的人。
“咱们跟他……有过节?”
“没有。”谢允之摇头,“但我是皇帝的弟弟,他父皇的亲兄弟。他要动我,不需要过节,只需要……机会。”
苏妙明白了。
谢允之虽然是闲散王爷,但毕竟是皇叔,身份摆在那里。齐王要争储位,就得把一切可能的威胁都清除掉。哪怕谢允之什么都没做,只要他“有可能”成为别人手里的棋子,齐王就不会放过他。
而自己,不过是被牵连的。
“那现在怎么办?”
谢允之沉默了很久,才道:“妙妙,你得走。”
苏妙愣住了。
“走?”
“对,带上安安,离开京城,越远越好。”谢允之看着她,眼神里是她从未见过的凝重,“齐王这次是冲着我来的。你留在京城,只会成为他的靶子。我已经安排好了,今晚就动身,先到城外庄子上,然后……”
“你呢?”
“我留下。”
苏妙想都不想就摇头:“不行。”
“妙妙……”
“我说不行就不行。”她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很坚定,“谢允之,咱们成亲的时候怎么说的?你说过,不管遇到什么事,咱们一起扛。现在你让我带着孩子跑,你自己留下来送死,你当我是什么人?”
谢允之急了:“我不是送死,我是……”
“是什么?是英雄?是大丈夫?”苏妙眼眶红了,但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我不管你是王爷还是平民,你是我丈夫,是安安的爹。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你要是敢把我送走,我……我就带着安安改嫁!”
谢允之被她气得哭笑不得。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种话。
可他心里又暖得不行。这个女人,从穿越那天起就没按常理出过牌。别人家的夫人听说要跑,早就哭着喊着收拾包袱了,她倒好,直接拿改嫁威胁他。
“妙妙,你听我说……”
“不听。”
“这是为你好……”
“不好。”
“安安还小……”
“那就让他从小没爹?”
谢允之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
苏妙走到他面前,拉着他的手,轻声道:“允之,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你想过没有,我要是走了,这辈子还能安心过日子吗?每天晚上闭上眼,想的都是你在这里过得怎么样,有没有被人害了,吃饭了没有,睡觉了没有……那日子,比死还难受。”
谢允之看着她,眼睛也红了。
“可是……”
“没有可是。”苏妙打断他,“咱们一起想办法。你不是说齐王是冲着你的吗?那他为什么冲着你来?肯定是你挡了他的路,或者他以为你挡了他的路。那咱们就想想,怎么才能让他知道,你没挡他的路,也不想挡他的路。”
谢允之愣了愣,苦笑:“妙妙,朝堂上的事,没这么简单。”
“我知道没这么简单。”苏妙道,“可再复杂的事,也是人做的。是人就有弱点,就有在乎的东西。齐王在乎什么?他想当太子,想当皇帝。那咱们就想想,怎么做才能让他觉得,留着你比杀了你更有用。”
谢允之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苏妙说的有道理。
这些年,他之所以能在朝堂上安然无恙,靠的就是“没用”两个字。不争权,不夺利,不结党,不站队。皇帝觉得他没用,放心;其他王爷觉得他没用,懒得理他。
可现在齐王突然对他动手,说明“没用”这一套,不管用了。
为什么不管用了?
因为齐王觉得他有用了?
他怎么就突然“有用”了?
谢允之脑子飞快地转着,忽然想到一件事。
半个月前,皇帝私下召见他,问他对齐王怎么看。他当时打太极,说了些不痛不痒的话。皇帝也没多说,只是叹了口气,说“老三最近太急了些”。
难道……
“允之?”苏妙看他发呆,摇了摇他的手,“你想什么呢?”
谢允之回过神,低声道:“我可能知道为什么了。”
“为什么?”
“因为父皇。”他道,“父皇召见过我,问我对齐王的看法。我什么都没说,但齐王那边,肯定有人盯着。他可能以为,我成了父皇的心腹,或者,父皇想用我来制衡他。”
苏妙明白了。
这就是典型的“被卷入”。什么都没做,只是因为皇帝问了一句话,就成了别人的眼中钉。
“那皇上他……”苏妙斟酌着道,“是真的想用你吗?”
谢允之苦笑:“不知道。父皇的心思,没人能猜透。可能只是想探探我的口风,也可能是想敲打齐王,还有可能……是想让我当个靶子。”
苏妙沉默了。
当靶子。
这词听着刺耳,但确实有可能。皇帝要制衡齐王,自己又不愿直接出手,就找个靶子放在那里,让齐王去射。射中了,皇帝有借口收拾齐王;射不中,皇帝也不损失什么。
而谢允之,就是那个靶子。
“你父皇……”苏妙咬了咬牙,把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还真是个称职的皇帝。”
谢允之懂她的意思。生在皇家,这些事见得多了。皇帝首先是皇帝,然后才是父亲。这个位置,容不下太多私情。
“那咱们怎么办?”苏妙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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