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临盆(1/2)
夜里的凉意从窗棂缝隙渗进来,谢允之睡得并不沉。他似乎总在半梦半醒间留着一根神经,时刻注意着身旁人的动静。
苏妙起初只是翻了个身,他还未在意。紧接着,他感到她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
他睁开眼,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见苏妙的脸。那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额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嘴唇紧紧抿着,却仍有一丝压抑不住的呻吟从齿缝间泄出来。
“苏妙?”
她没应声,只是抓着他的那只手更用力了,整个人蜷缩起来,像一只受伤的虾。
谢允之猛地坐起身,手忙脚乱地去摸她的额头,凉的。他又去握她的手,也是凉的。可她的身子在发抖,那种抑制不住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颤抖。
“要生了?”他的声音发紧,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苏妙终于点了点头,咬着牙挤出一个字:“疼……”
这一个字像是砸在他心口上。他从来没见过她这个样子,她受过伤,中过毒,遇过刺杀,可从来没有这样过。那种疼是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一波接着一波,让她连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
谢允之跳下床,鞋都顾不上穿,冲到门口大喊:“来人!叫稳婆!快!”
院子里很快乱起来。灯火一处处亮起,脚步声杂乱地响。小桃披着外衣跑过来,看见床上的苏妙,腿一软,差点跪下去。还是文谦老成,一边让人去请稳婆,一边吩咐烧热水、准备干净的白布,又让人去熬参汤备着。
谢允之要往产房里闯,被人拦住了。
“殿下,您不能进去。”拦他的是个老嬷嬷,是宫里出来的老人,说话硬邦邦的,“产房血腥,不吉利。”
“什么吉利不吉利!”谢允之红了眼,“让开!”
老嬷嬷不动,几个丫鬟婆子挡在门口,像一堵人墙。他挣了几下,挣不开,又不能真的动手伤人。
就在这当口,产房里传出苏妙的声音。
那声音起初是压抑的,闷闷的,像是咬着什么东西硬扛。后来扛不住了,变成了一声短促的尖叫。再后来,一声接一声,越来越密,越来越凄厉,像刀子一样往人心口上剜。
谢允之站在门外,浑身都在发抖。他的手攥成拳,指甲掐进肉里,血顺着指缝往下滴,可他浑然不觉。
“苏妙!”他冲着那扇紧闭的门喊,“苏妙,我在!”
他不知道她听不听得见,可他只能这样喊。他不能进去陪她,他只能站在这扇门外,听着她的声音越来越哑,听着那一阵比一阵更惨烈的叫声。
文谦站在一旁,看着这位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的殿下,此刻像热锅上的蚂蚁,在院子里来回踱步。走几步,停下来盯着那扇门,再走几步,再停下来。嘴里的念叨旁人听不清,可看嘴型,翻来覆去就是两个字:苏妙,苏妙,苏妙……
小桃已经哭得站不住了,蹲在墙角,捂着嘴不敢出声。陆明远站在院门口,背对着这边,可他那绷直的脊背,分明也泄露了紧张。
时间变得格外漫长。
谢允之后来回忆这一夜,什么都记不清了。他只记得那扇门,记得门缝里透出来的昏黄灯光,记得苏妙的叫声,记得自己把手放在门上,感受着那扇薄薄的门板传来的轻微震动。
每一次叫声弱下去,他的心就往下沉一分。每一次叫声又响起来,他的心又被猛地揪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一万年。
突然,苏妙的叫声拔到了最高处,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谢允之的心跳停了一拍。
然后,他听见了另一个声音。
婴儿的啼哭。
那哭声嘹亮得很,中气十足,像是要把所有人的心都哭化掉。
谢允之愣在那里,手还保持着按在门上的姿势。
门开了。
稳婆抱着个襁褓出来,满脸的笑,褶子都挤到了一处:“恭喜殿下,贺喜殿下,是小世子!母子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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