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逮捕(2/2)
他转过身。
不是面向埃利斯。
是面向街道两侧——那四千或七千或一万名沉默的、流泪的、欢呼的、恐惧的市民。
他的双手被振金镣铐锁在身前。
他的白色西装浸透血、汗、雨。
他的银发凌乱,额角那道被美国队长盾牌切开的伤口还在渗血,顺着眉骨流下,在鼻梁边分叉,像两条即将干涸的红色支流。
他看着他们。
没有演讲。
没有告别。
只是看着。
三秒。
然后他低头,对埃利斯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低,不是耳语——他从不耳语——是那种不需要声带振动也能穿透雨幕的、四十年权力浸淫出的低频共振。
“记住这些眼泪。”
埃利斯愣住。
金并看着他。
“他们会是你未来噩梦里的常客。”
他没有等回应。
他弯腰,坐进装甲车后座。
车门关闭。
隔离舱落下,把金并和外界分割成两个永远无法互相抵达的世界。
埃利斯站在雨中,车门把手还在他手里。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只握了二十年枪的手。
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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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甲车启动,驶向东河方向的临时停机坪。
雨刷在挡风玻璃上刻出扇形透明区,又被新的雨水覆盖。
埃利斯坐在副驾驶座,从后视镜看了一眼隔离舱。
黑色舷窗。
看不见里面。
但他知道金并此刻在做什么——不是因为他是顶级罪犯心理分析师,是因为那是唯一可能。
他在计数。
计数那些眼泪。
计数欢呼声与沉默的比例。
计数自己在这座城市四十年来埋下的每一颗种子,有多少已经生根,有多少即将发芽。
埃利斯第一次意识到:
他们押送的,不是一个罪犯。
是一个正在验证自己实验结果的科学家。
实验课题是——
人类对秩序的渴望,是否能战胜对自由的恐惧?
数据采集期:四十三年。
样本总量:八百四十万纽约市民。
初步结论:
他在雨中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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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小时后。
拉瓜迪亚机场,临时禁飞区。
一架无标识湾流G650ER在雨中等待。目的地:荷兰海牙。任务代码:EXT-27。舱单姓名:威尔逊·菲斯克,化名无。
埃利斯在舷梯旁完成最后的交接手续。
国际刑事法院押送专员接过振金镣铐的数字密钥。
“埃利斯·摩根,联邦法警局,押送任务完成。囚犯状况稳定,医疗需求已记录,心理评估报告随附。有任何问题请联系以下号码——”
他报完标准流程。
专员点头。
埃利斯应该转身离开了。
他没有。
他看着舷梯顶端——金并正缓慢登机。每一步都需要用未完全脱位的右臂撑住扶手,左腿拖曳,在金属台阶上留下一道细长的、被雨水稀释的血痕。
他停在舱门口。
没有回头。
三秒。
然后他弯腰,消失在机舱深处。
埃利斯站在雨中。
他想起了金并上车前说的那句话。
“记住这些眼泪。他们会是你未来噩梦里的常客。”
他从业二十年,押送过最凶残的杀手,最狡猾的诈骗犯,最冷酷的恐怖分子。
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不是威胁。
威胁需要恐惧。
金并不恐惧他。
那是预言。
埃利斯转身。
雨还在下。
他走向停车场的联邦法警局勤务车。
脚步比来时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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