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血色的启蒙(2/2)
母虎的目光落在它身上,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眼神仿佛在说:“这是我们的方式,生存的方式。”
饥饿最终战胜了一切。山君低下头,试探性地伸出舌头,舔了一口那温热的血液。
一股带着铁锈味的、难以形容的咸腥在口中弥漫开来。很奇怪的味道,并不“美味”,甚至有些刺鼻。但就在这味道滑过喉咙的瞬间,它全身的细胞仿佛都发出了一声饥渴的欢呼!一种最本能的满足感从胃部升起,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它不再犹豫,学着虎哥的样子,低头咬向那块暗红色的肝脏。
肉质坚韧,带着强烈的野性气息,需要用力才能撕扯下来。血液沾染了它的鼻尖、脸颊和胸前的绒毛,温热的、粘稠的。它狼吞虎咽,顾不得什么形象,什么人类的矜持。在这一刻,它只是一只饥饿的老虎幼崽,遵循着最古老的生存法则。
它一边吃,一边看着母亲。母虎并没有参与争食,它只是在一旁,用牙齿和爪子将兔肉进一步撕成更小的条块,方便孩子们吞咽,同时警惕地注视着四周。它的脸上、爪子上,也沾满了猎物的鲜血,这让它平日里威严的身影,平添了几分野性而残酷的美。
这就是力量的真实面貌吗?山君一边用力咀嚼着带着筋膜的肉块,一边想。不仅仅是称霸山林的幻想,不仅仅是嬉闹时的冲撞,它更体现在这精准的扑杀、这利爪与尖牙的运用、这用其它生命的消逝来换取自身生存的、赤裸裸的法则之上。
它之前所依赖的“人类智慧”——那些分析、那些计划、那些举一反三的学习能力——在眼前这血淋淋的现实面前,突然显得……有些单薄。智慧可以帮助它更好地理解陷阱,更好地规划逃亡路线,但无法代替这利齿撕开皮毛的触感,无法代替这温热血肉填充胃囊的满足,更无法代替这深植于血脉之中的、对猎杀与生存的直接链接。
它的“智慧”,在此刻,必须与这具身体的“本能”融合。
母虎似乎察觉到了它心境的变化。它凑过来,用沾着鲜血的舌头,粗鲁却充满爱意地舔了舔它沾满血污的脸颊,仿佛一种野蛮的洗礼,一种对“同类”的认可。
山君抬起头,看向母亲。它看到母亲琥珀色的眼眸里,倒映着自己此刻的模样——一只满脸血污、眼神中野性渐生的小虎。它不再排斥这个形象。
它低下头,继续啃食着猎物。这一次,它的动作更加坚定,撕咬更加有力。那血色的启蒙,洗刷了它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也松动了它对人类智慧近乎盲目的依赖。它开始真正地、从肉体到灵魂,去接纳并理解,身为一只东北虎,究竟意味着什么。
生存,从来不是童话。而力量,首先意味着活下去的权利,以及承担这权利背后,那份沉重而血腥的必要。
当它吞下最后一口带着骨髓的碎肉,意犹未尽地舔舐着爪子上凝固的血渍时,它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不仅仅是胃部的满足,更是一种精神上的落地。它仿佛能感受到,那奔涌在血脉中的力量,正因为这次血色的启蒙,而变得更加真切,更加……触手可及。
母虎看着三个吃饱后,精神明显振奋起来的孩子,尤其是眼神中少了几分迷茫、多了几分沉凝的山君,发出了一声含义不明的低吼。它开始清理自己和孩子身上的血污,用舌头将它们皮毛上的血迹大致舔干净,减少气味残留。
阳光终于完全驱散了晨雾,照亮了这片临时栖息地,也照亮了地上那副被啃食得支离破碎的猎物骨架,以及周围溅落的、已经变成暗褐色的血迹。
残酷,却充满了生机。
山君知道,这一课,它永远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