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你不说爱,全世界都在替你说(2/2)
甚至在破碎的域外战场,一尊狰狞的邪神正以心魔幻境侵蚀一名金仙的道心。
眼看金仙即将沉沦,他的心魔幻境中,却突兀地出现了一道穿着短褂、提着灯笼的瘦削身影。
那身影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邪神那足以吞噬神魂的幻境,竟在这道身影面前寸寸崩塌!
只因在金仙的潜意识里,在千千万万被他守护过的人心中,早已烙下了一个共同的念头——
“他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那一刻,陈九虽无形无相,却比任何拥有金身的真仙、大罗,都更真实地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然而,目睹了这一切的赵安,心中的恐惧与决绝却攀升到了顶点。
“不……不行!师祖已经化道,他不能再为这个世界背负任何东西了!我要让他安息!真正的安息!”
赵安双目赤红,踉跄着跑回扎纸铺,耗尽毕生所学与心血,开始绘制一道前所未有的“归寂大阵”。
此阵不为杀伐,不为守护,只为封印!
它要将所有与陈九相关的痕迹、记忆、因果,尽数斩断,将这份过于庞大的温柔彻底封存,还师祖一个绝对的、永恒的“寂灭”!
三日后,大阵绘成。赵安手持阵盘,站在镇中心的古井旁,
“师祖,对不起了!”
他将阵盘投入古井,大阵轰然启动!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瞬间扩散,天地骤然一静!
风停了,雨住了,连虫鸣鸟叫都消失了。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与陈九相关的因果,都在这一刻被强行冻结、剥离。
然而,预想中的“寂灭”并未到来。
寂静只持续了三息。
三息之后——
“吱呀——”
扎纸铺对面,王铁匠家的门开了。
王铁匠默默地走了出来,手中提着一盏老旧的油灯。
“吱呀——吱呀——”
李药师、张屠户、孙秀才……整条长乐街,全镇的百姓,无论男女老幼,都在同一时刻,自发地走出了家门。
他们手中,尽皆提着一盏灯。
有的是昂贵的琉璃灯,有的是简陋的油灯,孩童们甚至抱着自己扎的纸马灯。
他们不说一字,只是默默地点亮了灯火,从各自的家中走出,汇聚到街道上,围绕着那间小小的扎纸铺,形成了一圈巨大而温暖的光环。
百里之外,正在打铁的匠人放下了锤子;千里之外,药铺的伙计熄灭了炉火;万里之外,抱着纸马的孩童,拄着拐杖的老人,都从家中走出,点亮了灯火,遥遥望向长乐镇的方向。
火焰跳动间,每一簇焰心的最深处,都映出了一道相同的身影。
或是在灯下低头穿针,或是笑着递出一碗热茶,或是在门槛上眯眼晒着太阳……亿万万个陈九,仿佛曾活在这片土地的每一次呼吸里。
赵安的“归寂大阵”,在这片沉默而温柔的灯海面前,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掀起,便被彻底消融,无声无息。
院子里,许传早已伏地不起,他双手狂书,直至指尖渗出鲜血,在泥土上留下最后一行血字。
“它怕我们孤独终老——所以把自己活成了世界的习惯。”
林守看着那片环绕着扎纸铺的灯海,终于缓缓地、最后一次地,从怀中取出了那枚传承了无数代的补伞针。
但他没有再举起它。
他只是走到院中的石台前,捧起那只赵安忘了收回的陶碗,将里面的残茶倒掉,盛满了清澈的雨水,恭敬地置于石台之上。
月光不知何时穿透了云层,皎洁地洒在水面。
倒影中,水波轻漾,一个完整的身影缓缓浮现。
是陈九。
他不再是星空中的剪影,也不是火焰中的幻象,而是真真切切的全身影像。
他站在倒影里,抬头看着院外的灯海,看着院内的众人,脸上露出了释然的、温暖的笑容。
他伸出手,在水面倒影中轻轻一点。
一圈涟漪扩散开来,化作了一句清晰的意念,回荡在林守、赵安和许传的心底。
“谢谢你们,记得我。”
影像消散。
碗中的清水,却在月光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了一碗琥珀色的清酒,浓郁的酒香弥漫开来,三日不散。
林守端起酒碗,洒于老槐树下,泪流满面。
黎明时分,一夜未眠的赵安推开扎纸铺的店门,心中只剩下一片前所未有的安宁与温暖。
他低头时,发现门槛底部那行熟悉的痕迹,不知何时又已悄然变化。
那是由第一缕朝霞的光辉、屋檐滴落的晨露、昨夜归人的足印与今晨的炊烟,共同交织而成的一行崭新的、也是最后一行细字:
“第四百四十一课:真正的长生,不是活得久,而是当你走了很久以后,还有人对着一碗热粥、一把旧伞、一盏未灭的灯,笑着说出那句——”
“‘像陈九干的’。”
话音仿佛在耳边落下。
一阵清晨的微风穿过长乐镇的街巷,吹得门环“铛”地轻响了一声。
院内,老槐树的树冠,忽然绽放出了亿万万朵前所未有的新花。
每一片晶莹剔透的花瓣之上,都清晰地烙印着一个名字——林守、许传、赵安、凤清漪……以及这诸天万界,所有曾被那份温柔照亮过的生灵。
花雨纷扬,洒满人间。
天地之间,仿佛响起了无数个声音,最终汇成了一句共同的、低沉而永恒的低语:
“你在。”
(全书完)